第九十六章

王菲走了之后张柏芝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把那壶普洱喝完了。窗外的天色从暮蓝沉入深黑，十一月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可她握着茶壶的壶把觉得手心是热的。

她给谢霆锋发了条消息："刚跟菲姐喝完茶。她说你眼睛藏不住事。"

他回得很快："她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跟我说你以前看人不是这个眼神。她说了句'你做得很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段语音弹过来，张柏芝点开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她说的那四个字，你收着。那是我认识她这些年听到她说过的为数不多的好话之一。"

张柏芝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他那句话，然后她站起来把茶钱压在杯子底下，推门走进了十一月的夜风里。铜锣湾的街道上华灯初上，行人裹着厚外套来来往往。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迎面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看见了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谢霆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靠在路灯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看见她看过来，他朝她晃了晃那袋东西。她穿过马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附近录音。收工了就过来了。"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打开来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还带着店铺标签的新包装味道，"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到这条围巾，觉得你围上应该好看。你那条太薄了，十一月的天该换厚的了。"

张柏芝低头看着他把围巾拿出来的动作——他拆了标签，抖开围巾，然后微微踮了下脚把围巾绕过她的脖颈，在前面松松地挽了个结。深灰色的羊绒贴着她的下巴和脸颊，暖意瞬间从布料上渗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围巾边缘，羊毛的触感柔软而有厚度。

"你什么时候买的？"

"电话里听到你在茶室附近的街道上走，就绕了一下。"他把围巾的结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半步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了下头，"现在不冷了。"

张柏芝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从肩到腰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她伸手拉住他的外套衣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小步。

"你今天收工了？"她闷在围巾里问。

"收了。晚上没有事了。"

"那陪我走一段路。不用说话，就走走。"

他点头。两个人并肩沿着铜锣湾的街道慢慢往前走，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牵手，可走路的节奏越来越同步。张柏芝的靴跟和他的鞋底落在人行道上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段没有谱子的二重奏。街边的店铺陆续打烊了，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她走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的路，灯光的明暗在他的侧脸上交替流动。她收回目光，把围巾又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她今天跟你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你什么表情？"

张柏芝想了想："愣了一下。然后觉得这句话应该存起来。存到一个以后可能会自我怀疑的时候翻出来看看的地方。"

绿灯亮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再帮你存一句——你做得很好。不止在她眼里，在我眼里也是。从你重生第一天起来到现在，每一天都做得很好。"

张柏芝把围巾下面的半张脸露出来，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滑过他低垂的睫毛，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声音很轻地说："那你帮我存着。跟那条围巾放在一起。"

他走在她旁边，没有回答，可脚步放慢了半步，让她走在了刚好并行的位置上。两条围巾——她脖上这条厚实的新围巾和他的外套竖起的衣领——在十一月末的夜风中被吹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