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芝靠在电梯壁上,被他这串精准的回复堵得耳根发烫。她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取消暂停键,电梯重新开始下行。
"我就是随口问问。"她说。
"嗯。我随口答答。"他站在她旁边,电梯壁的反光面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十月初的香港终于有了明确的凉意,张柏芝缩了缩脖子,他从她身后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快得像提前预备好的。她低头看了看肩上那件薄外套,又看了看他只剩一件长袖T恤的上身:"你不冷?"
"我体热。"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你看我手。"他摊开掌心伸到她面前,确实温热干燥。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试了试温度,确实比她的暖和不少。她没有抽回来,他顺势把她的手握住了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录音棚附近有一条小街种着两排紫荆树,花还没开满,可已经有些粉紫色的花苞缀在枝头。路灯的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谢霆锋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说:"你刚才问我那个女歌手的事,其实我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
"高兴你会问。"他侧头看她,"上辈子你从来不问。我身边出现谁都跟你没关系的样子。可你今天问了。问我她看不看我、我怎么感觉。这挺好的。"
张柏芝握在他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那我以后多问问。你别嫌烦就行。"
"不会。你问一百个我都答。"
街角有一家还亮着灯的旧唱片店,橱窗里摆着黑胶唱片和复古海报。张柏芝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张海报——是《十二夜》的电影原声封面,她的侧脸和谢霆锋的背影叠在一起。她指着那张海报说:"我们拍的。那时候才十二月。"
他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半年了。"
"半年了。"她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半年比她前世的十年还厚实。每一件事都记得住:录音棚的对白、南丫岛的炒蟹、红磡的合唱、山顶的迟到、秋天的粥。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比前世完整得多的她。
他拽了拽她的手:"要不要进去看看?"
唱片店不大,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靠在柜台后面看书,对他们进来头都没抬。张柏芝在靠里的货架上翻到一张旧碟,是九十年代初的粤语老歌合集。她拿起来翻看背面的曲目,谢霆锋从她身后凑过来看她的肩膀上方。
"这张我家里有。"
"那你借我听听。"
"我明天带给你。"
她在货架前又站了一会儿,他就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里等着,偶尔伸手帮她够一下高处的碟片,偶尔在她翻到某张熟悉封面的时候轻声说"这张我录过"。店主从头到尾没有打扰他们,像知道这一对年轻人正在用翻唱片的方式度过一个普通的秋夜。
离开的时候张柏芝什么也没买。可走出店门的时候她觉得今晚像一张已经刻好的碟片,曲目正在她脑海里自动播放:录音棚门口的等待、电梯里他按暂停的答题、披在肩上的外套、唱片店货架间他凑过来看碟片时的呼吸声。
"谢霆锋。"她走在路灯底下喊他。
"嗯。"
"你下次写新歌的时候,把今晚写进去。一个秋夜、一家唱片店、外套口袋里的两只手。"
他侧头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然后轻声说:"已经在写了。"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时候?"
"你翻唱片的时候。我在脑子里记了几段旋律。"他松开她搭在自己口袋里的手,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对着话筒清唱了几句没有词只有哼唱的旋律。那旋律干净、轻快,带着一点走过秋夜街道时被凉风卷起的节奏感。哼完之后他把手机收回去,"存好了。回去写完整。"
张柏芝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做完这件事。她的耳朵被那几句没有词的旋律填满了,觉得整个十月晚上最响亮的不是风声也不是车声,是他哼唱时落在她耳膜上的那一串音符。
她伸手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嘛,只听她对着录音说:"我是张柏芝。刚才谢霆锋哼了一段旋律,说是今晚秋夜的灵感。我给他补充一点素材——今晚从录音棚出来之后的十七分钟里,他牵了我的手,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在一家唱片店的货架后面站了很久。这些素材免费提供,写歌的时候请参考使用。"
她把手机塞回他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谢霆锋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然后快步追上来,在她旁边走的时候一直侧头看着她。
"你刚才录的那段话——"
"不准删。"
"我没想删。"
"那你存着。以后写歌的时候参考。"
他在夜风里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带着传出去,落在十月初的紫荆花苞上,像一枚还没长出来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