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其实你不用参考素材，"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写什么，来问我本人。我当时在想什么、唱那句的时候看到了谁——我全告诉你。比照片准。"

张柏芝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着他的脸。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暖融融的金边。她忽然觉得封面上贴照片这件事被他发现了也没那么让人不好意思，因为她现在手里有一整个人站在面前，比任何剪下来的纸片都真实。

"那你当时唱到'寄件人叫谢霆锋'那句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

他低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在想——这封信寄出去之后收件人会不会拆开看。她会不会在某个晚上一个人躲着听。她听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张柏芝把额头抵在他胸口，笑了一声："拆了。看了。听的时候表情是——嘴角翘着，眼眶红着。"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松开她的时候顺手把她抽屉里那本日记本又抽出来了，翻到第一页摊开在茶几上。张柏芝再想抢已经来不及了，他指着第一页上的字说："你写的是'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这是歌词？"

她把他挤开坐下去合上日记本："这是灵感片段。你这个人怎么偷看别人日记的。"

"你封面贴了我的照片，我以为那是写给我的。"他蹲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茶几边沿，仰头看她的表情像一只大型犬，"你继续写。我蹲在这里不看。"

张柏芝看着他蹲在茶几边仰着脸的样子，没绷住笑了出来。她把日记本重新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完把那一页转向他。

"写给谢霆锋。2000年10月2日。今天的红枣粥很甜。他蹲在茶几边看我的样子像一只等投喂的拉布拉多。"

谢霆锋看着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伸手把笔拿过来在她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拉布拉多今天很满足。谢谢招待。"

张柏芝把日记本合上重新放回抽屉里，然后弯腰拍了拍蹲着的他的头顶。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她听见了笑了："你才二十岁，膝盖就响了。"

"蹲久了。"

"那你以后别蹲了。坐着。"

"好。"他坐回餐桌边的椅子上，拿起剩下的半碗粥续着喝。窗外的阳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把整个小客厅照得暖洋洋的。张柏芝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是十月以来最好的一天。

午后他要去录音棚。临走的时候在玄关换鞋，张柏芝靠在墙边看他系鞋带。他直起身来转身跟她道别，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他手心。

"我家备用钥匙。"她说，"以后你早上来煮粥不用按门铃。直接进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银色的钥匙，跟那枚米奇头钥匙扣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把钥匙握紧，抬头看她的时候眼尾有一点红，可他的语气尽力维持着轻快："那我来之前先发消息通知你。万一你在睡觉我进来了会吓到你。"

"你发消息我就醒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去吧。录完今天回来喝粥——我试着煮一锅。"

他握着那把钥匙站了两秒，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他转身推门出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可快到电梯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靠在门框边目送他，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隔着一段走廊对视的人镀成了同一片暖金色。

他朝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进了电梯。

张柏芝关上门回到客厅，站在窗边往下看。过了一会儿看见他走出单元门，抬头朝她的窗户方向看了一下。她隔着玻璃窗朝他挥了挥手，他在楼下也举了一下手回应她，然后转身走向停车的方向。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亲吻的温度，薄薄的、温热的，像一枚秋天正午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