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我体温高。"

"体温高也不能淋雨。"

"那以后我买一把更大的伞。两个人一起遮。"

张柏芝看着他湿了半边肩膀却还在笑的样子，忽然伸手把他拉低了一点，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碰到他被雨水浸冷的脸颊皮肤，只是一个短促的触碰，然后她松开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她亲过的脸颊，那块的温度比周围略高一点。然后他快走两步跟上去，继续把伞举在她头顶。

车里开足了暖气。张柏芝裹着他从后座翻出来的备用外套坐在副驾驶，头发还在滴水，可浑身被暖风烘着并不觉得冷。谢霆锋发动车子之前先伸手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打开了，然后又从手套箱里摸出条干毛巾递给她。

"你手套箱里怎么什么都有？"她接过毛巾包住头发。

"上次录完音去春哥家蹭饭，他让我在车上备些东西，说'万一她哪天淋雨了'。"他挂挡倒车，"没想到真用上了。"

张柏芝用毛巾裹着头发靠在座椅里，侧头看他倒车的侧脸。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雨刷把视野切成清晰的扇形又模糊。他专注看后视镜的时候眉间有一点细微的褶皱，她盯着那褶皱看了两秒，伸手用指尖把它抹平了。

他被她突然的触碰弄得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笑了一声："你手是凉的。"

"毛巾热的。你摸我手。"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她刚从毛巾里伸出来的手指，确实已经被暖风烘得温热了。他捏了两下松开，重新握着方向盘："还凉的话把空调再调高一度。"

"不凉了。你开车。"

车子驶入通往她公寓的街道，雨势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绵绵的细雨。张柏芝靠在座椅里，被暖气和干燥的外套烘得有一点犯困，她闭上眼之前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外套有洗衣粉的味道，跟我上次买的那瓶一样"。然后她就睡着了。

谢霆锋在红灯路口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裹着他的外套缩在副驾驶座椅里，头发半湿地披在靠枕上，睫毛安静地垂着。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这是她第三次在他车里睡着了。第一次是渡轮上，第二次是山顶下来之后，第三次是现在。每一次她睡着的样子都不一样，可每一次他都想记住。

他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之后没有叫醒她。他熄了火，静静坐着等她自己醒。雨声渐渐小了，车窗外的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出一片柔和的反光。过了大概十分钟，张柏芝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还在车里，旁边他坐着看向窗外。

"你怎么不叫我？"她坐起来擦了擦嘴角。

"你睡得挺沉的。想让你多睡会儿。"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道，雨几乎停了，路灯的光把地面照得湿亮湿亮的。她整理了一下外套拉链，推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他："你送我上去了。湿衣服换下来。"

他跟着她下了车锁了门，两个人并肩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她靠着墙壁看他，他衣服湿的那半边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贴在身上。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块布料，凉的。"你回去赶紧洗澡。别感冒。"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湿衣服上的手指，"你也是。头发吹干了再睡。"

门开了。张柏芝走出去的时候他站在电梯里没有跟出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电梯门快要合上之前她伸手挡了一下，门重新弹开。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上午有空。下午录歌。"

"那你明天上午来我家。"她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了，没等他回答。她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补了一句，"带肠粉。"

电梯门合上了。谢霆锋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扇慢慢合拢的门，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他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透过反光墙面看见自己的左半边肩膀还是湿的，嘴角的弧度却干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