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谈归谈，别太上心。你的事业刚起步，他谢霆锋什么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是谢贤，他妈是狄波拉，那一家人——"母亲顿了一下，"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以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扛得住吗？"

张柏芝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她知道母亲的担忧是真实的，前世的母亲虽然做了很多让她难堪的事，可最开始的时候，那份担忧是真心实意的。她想了几秒，然后说："妈，我跟他在一起了。以后可能会很辛苦，可有他在我旁边，我觉得扛得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母亲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有主意，我说什么你也不听。可你记住了——再喜欢一个人，也要给自己留几分。别把整颗心都掏出去，将来万一碎了，缝都缝不上。"

张柏芝的鼻尖酸了一下。前世这句话她是在离婚之后才听母亲说的，那时候她坐在母亲家的沙发上哭，母亲递了一碗汤给她，说"早就让你别掏空心"。这辈子，她还没碎的时候，母亲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我记住了，妈。"她吸了吸鼻子，"以后带你见他，你先看看他怎么样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她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谢霆锋发来的消息，就一张照片——他躺在被窝里的自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却翘着，配文："补觉之前再看一眼戒指。好看。"

她回："睡你的觉。醒了来找我。"

"醒了就来找你。"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笑了。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暖橘色，新千年的第一天正在慢慢走过去。她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往心里涌，像一条攒了二十六年的河终于开闸放水，哗啦啦地灌满了她身体里所有的沟壑。

傍晚六点，谢霆锋醒了。他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张柏芝正在厨房热一碗糖水，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睡足了的慵懒："我醒了。你在哪？"

"在家。煮了糖水，你来不来？"

"来。给我留半碗。"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她公寓门口，睡醒洗过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刚浇过水的绿植，清爽又精神。张柏芝把他让进来，端了一碗温热的姜汁汤圆给他。他坐在沙发上捧着碗吃汤圆，她坐在对面看他，两个人隔着茶几，午后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暮色，在房间里镀了一层暧昧的柔光。

"好吃吗？"她问。

"你会煮这个？以前没见你煮过。"他咬着半颗汤圆含糊地说。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想学。"她把脚缩到沙发上盘腿坐着，"你以后累了饿了，我总得会点什么。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去煮面。"

谢霆锋把碗放下，看着她。暮色从窗外来，把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照成一幅安静的画。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无名指的银色在暗光里微微发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这就是我家"的松弛。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填满了，满到他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破音。

张柏芝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歪了歪头："你看着我干嘛？"

"在想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以后每天晚上都这样。你煮糖水，我吃汤圆，你看着我吃。一句话都不用说，就坐着待着就行。"他把汤碗捧起来喝了一口糖水，温热的甜味顺喉咙滑下去，"我上辈子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跟喜欢的人坐在同一盏灯下面，碗里的汤圆是热的，对面的那个人是暖的。"

张柏芝从沙发对面挪过来，坐到他身边。她靠进他臂弯里，把他的手拉过来环住自己的肩膀。银色的素圈在他握着她肩头的手指旁边挨着，两枚戒指靠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细微的一声轻响。

她听见了。他也听见了。

"你刚才听到没？"他低头问。

"听到什么？"

"戒指碰在一起的声音。像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