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谢霆锋的手臂终于收拢了。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旁边，整个人从后面环住了她。这个拥抱比昨天在影院门口那个更深更实，两个人之间没有隔任何东西——没有爆米花桶、没有外套、没有犹豫。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可背后是暖的。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海浪涨上来淹没了他们之前的脚印，久到远处的渔船熄了一盏灯又亮了一盏。张柏芝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十指慢慢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谢霆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嗯？"

"我上辈子恨过你很久。"

他的手臂没有松，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肩膀："我知道。"

"可我现在不太记得为什么要恨了。"

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张柏芝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微，可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任何微小的颤动都能传过来。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在忍眼泪。

"你别哭。"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笨拙的着急，"我还没说完。"

他吸了一下鼻子："你说。"

"我不记得为什么要恨了，可我记得为什么要爱。记得很多个你拍戏到半夜还去给我买糖水的晚上，记得你抱着孩子在阳台看月亮的样子，记得你每次签完字从法院出来都走在我前面但会放慢脚步等我。"她停顿了一下，"记得你欠我七次没上来的楼下。"

谢霆锋把她的肩膀扳过来，让她面对自己。月光下他的眼眶确实有点红，可嘴角翘着，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在她面前毫不掩饰。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昨晚在铜锣湾的巷口一样。

"我以后不欠了，"他说，"以后你每一次在楼下，我都上去。"

张柏芝仰起脸看他。月光和渔火把他的眉眼照得年轻而温柔，像一幅隔了二十几年才重新显影的照片。她踮起脚，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下巴——很轻，短到只有一秒钟，像一只蝴蝶落了一下就又飞走了。

她退回去，低头假装整理风衣的下摆。

谢霆锋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没动。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然后低头看她："你刚才……"

"我刚才什么都没干。"张柏芝把脸埋进风衣领子里，耳尖红透了。

"你亲我了。"

"我没有。"

"我的下巴感觉到了。"

"你下巴感觉错了。"

谢霆锋忽然笑出声来，笑得弯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张柏芝恼羞成怒地踢了他小腿一脚，他躲了一下没躲开，硬生生挨了，可笑声还是没收住。两个人就在深夜的南丫岛沙滩上一个笑一个气，海浪在脚边哗啦哗啦地来回涨落。

回去的渡轮上，张柏芝靠着船舱的玻璃窗睡着了。她白天拍了整天的戏，晚上又跑出来吃海鲜在海边吹风，精力早就耗光了。谢霆锋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歪着脑袋靠在窗户上的样子，伸手轻轻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时候十九岁的脸格外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他不敢动，怕一动就吵醒她。渡轮在海面上轻轻摇晃，远处的香港岛灯火璀璨，像一个永远不会睡眠的梦。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轻到连他自己都怀疑有没有真的碰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看，是陈小春发来的消息："喂，你们俩在南丫岛被人拍到了！照片已经传出去了！我帮你压了几个小报，明天估计有大版面，你们做好准备。"

谢霆锋皱了皱眉。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海面上隐约有快艇的灯光。他低头回了条消息："知道了。谢了春哥。"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张柏芝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迷迷糊糊问："到了？"

"还没。"他轻声说，"再睡会儿。"

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谢霆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香港岛灯火，想了很多。明天娱乐版会炸，经纪人会打电话来问，公司可能会施压让他们保持距离。可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偏头看了看肩膀上那个安静睡着的人。

管他明天什么标题。今晚她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她的呼吸一轻一重地拂过他的脖颈。渡轮靠岸的汽笛声响起的时候，张柏芝醒了，揉着眼睛坐直了，迷糊地问"我睡了多久"。谢霆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说没多久。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的推送，标题是"谢霆锋夜携神秘女子共游南丫岛，举止亲密疑似新恋情"。配图是他们在海边拥抱的背影，偷拍的，可那个轮廓太清晰了，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张柏芝抬头看谢霆锋。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里带着一点歉意。

"对不起，"他说，"我该想到有人跟。"

张柏芝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他，忽然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明天的事明天说。"她站起来往船舱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不走？"

谢霆锋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