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张柏芝的睫毛颤了颤。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温度从相触的地方传过来。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他离得特别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你离太近了。"她轻声说。

"嗯。"他没有退。

"你……起来。"

"等一下。"他的声音也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让我靠一下。我从发布会出来跑过来的时候怕你走了，跑了三条街，腿有点软。"

张柏芝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可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和哭搅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你真是……"

"我真是很笨，"他接了她的话，额头还抵着她，嘴角翘起来，"所以你要不要原谅一个很笨的人，跟他去吃南丫岛的海鲜？今天不去明天去。明天不去后天去。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去吃。"

张柏芝终于笑了出来。她从他掌心里抽出手，这次他没有用力握，她顺利抽了出来。可她抽出来之后，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明天去。明天收工早，我请你。就当是你今天跑三条街的犒劳。"

谢霆锋直起身，看着她。路灯在他眼底映出两点细碎的光，他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十九岁的少年人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两个人并肩往街口走。张柏芝的口罩重新拉上去了，可露在外面的眼睛是弯的。谢霆锋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马路上的车流，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谢霆锋忽然说："你今天来看我，我特别开心。真的。"

张柏芝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灯数字，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嗯。"

"你吃醋了。"

"没有。"

"你吃醋了，所以你从家里跑出来躲在巷子里看我。"

"谢霆锋你再废话我就走了。"

他闭嘴了。可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绿灯亮了。两个人并肩穿过马路，步子很慢很慢。街边的店铺开始打烊，霓虹灯一盏一盏熄灭。张柏芝把手缩进羽绒服口袋里，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

"柏芝，我是王菲。霆锋今晚提前走了，我猜他是去找你。我想跟你说，上辈子的事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躲着我，也不用紧张我。替我好好看着他。晚安。"1

张柏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她站在马路边上，谢霆锋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等她："怎么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快走两步追上他："没事。走吧，送我回家。"

"好。"

夜风把街角的落叶卷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儿飘远。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交织在一起又分开。张柏芝走着走着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谢霆锋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反手把她的手指勾住了。只勾了三根手指，松松的，像两个刚学走路的小孩互相搀扶着找平衡。

"第二个拥抱先记着，"张柏芝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刚才那个额头也算半次。"

"半次？"

"嗯，不算完整的拥抱，算半次。"

谢霆锋想了想："那我欠你六个半了？"

"差不多。"

"那我什么时候能还清？"

张柏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夜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忽然踮起脚，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他的刘海按下去，然后拍了拍他的头顶："还清就不还了。你欠着吧。欠我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凶凶的，可眼睛弯得像两道月牙。谢霆锋被她拍完头顶之后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红。

"好，"他说，"欠一辈子。"

两个人勾着手指走过最后一个路口。张柏芝公寓楼下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终于安安静静并排走的线。她松开他的手指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明天南丫岛。收工就出发。"她说。

"好。"

"你带路。"

"好。"

"不准迟到。"

"我提前半小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