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张柏芝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手里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句"谢谢你肯来"，看了很久很久。那枝白玫瑰被她插进了杯子里的水，靠在窗台上。月光的冷色和路灯的暖色一起洒在花瓣上。

楼下已经空了。那辆的士早就驶出了街角。

可张柏芝还是又往楼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只有一只流浪猫慢悠悠地走过。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多抱一会儿，后悔只敲了他一下就跑掉了。可她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傻——明天还要拍戏，明天还能见到他，明天还有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

她走到窗台边，指尖碰了碰白玫瑰的花瓣。

"还有六个拥抱，"她轻声说，"你慢慢还。"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那枝玫瑰轻轻晃了一下。张柏芝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浮起来的画面是谢霆锋在影院最后一排侧过头来看她的那个眼神。黑暗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个银河的星星。

她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明天第四夜。她忽然很期待。

第四夜的拍摄在凌晨五点结束了。

张柏芝从布景的公寓里走出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沉在将醒未醒的灰蓝色里。她裹着羽绒服坐在片场外面的台阶上喝热水，小美在旁边打哈欠，翻着通告单说："芝姐，今天下午收工早，晚上没事你要不要补个觉？"

张柏芝正要点头，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说了句"霆锋哥今晚去菲姐的发布会啊？"她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菲姐。发布会。她低下头看着水杯里冒上来的热气，没有再听后面的话。

从片场回公寓的路上，她刷了一下手机。娱乐版的推送正好弹出来——"王菲新歌发布会今晚铜锣湾举行，神秘嘉宾疑似谢霆锋"。配图是王菲彩排的侧影，短发、黑衣、冷艳如故。张柏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王菲是他的前辈、朋友、未来合作的对象。前世他们确实有过一段，可这一世谢霆锋从醒来的第一天就追在自己身后跑，她不该介意这些。可心口还是有点闷。那种闷不是醋意，是一种更复杂的、前世残留的后怕——她怕命运的惯性。怕宿命绕了一圈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怕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他，可松开手一看，抓的还是一场空。

回到公寓她洗了个热水澡，头发没吹干就躺到床上。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是谢霆锋的消息："今天下午收工早，要不要去南丫岛吃海鲜？"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累了，今天想在家休息。"

对面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回了个"好，那你早点睡"。

张柏芝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她不是不想去，她知道自己去了会忍不住问"你今晚要去王菲的发布会吗"，问出来就显得她在意了。可她在意。她在意得不得了。

下午三点，小美来公寓送改过的剧本，顺便带了一盒糖水。张柏芝靠在沙发上翻剧本，听见小美随口说："芝姐你猜我中午在铜锣湾看见谁了？谢霆锋跟王菲在咖啡厅聊天！就他们两个，我路过的时候还看见王菲笑了呢。"

张柏芝翻剧本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对小美笑了一下："是吗？聊工作吧，他们可能有合作。"

小美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可她走的时候多看了张柏芝一眼。张柏芝把剧本放下，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马上就要黑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半。发布会应该是七点开始。

她忽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去铜锣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