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柏芝深吸一口气。她的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可她强迫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冷淡的弧度上。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距离，然后抬起眼，目光平平地扫过他的脸。

"我们不熟。"她说。

四个字，咬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霆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好像他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剧本递到她面前。张柏芝没有接，他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举着，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僵持。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严格来说，我们确实不熟。1999年的张柏芝和1999年的谢霆锋，才认识不到半年，连电话号码都没存。可是——"他的目光沉下来，像深夜的海面，"2026年的张柏芝，认识2026年的谢霆锋整整二十七年了。你让我装不认识你，我装不了。"

张柏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点铁锈味。那些话像一枚针，精准地扎在她最软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前一世他们摔得粉碎，碎到连拼都拼不回来的程度。重逢、结婚、生子、背叛、分离、各自安好——每一个阶段都是一道疤，她花了后半辈子才学会不去碰那些疤。现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凭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她伸出手，飞快地抽走那本剧本，然后侧身绕过他，往走廊另一头走。

"借过。"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急促。她听见身后谢霆锋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进她耳朵里：

"你要躲可以。但我从今天开始，一天追你一次，追到你肯回头看我为止。"

张柏芝的脚步没停，可她的手指把那本剧本攥得变了形。

走廊拐过去就是片场大厅，制片人老黄正跟副导演吵架，内容大概是"这个镜头必须天黑前拍完不然超预算"。小美站在旁边冲她招手："芝姐这边！"张柏芝走过去，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一个十九岁女演员该有的甜笑，乖巧地跟老黄打招呼。

可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纸。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谢霆锋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她的指腹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能感觉到是相片纸的质地，背后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张。

她不敢当场看。

跟制片人聊完剧本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张柏芝躲进洗手间，关上门，把那张纸掏出来。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段距离偷拍的。两个背影站在维多利亚港的栏杆前，男人穿黑色外套，女人穿米色风衣，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

那是2026年。

她记得那天。2026年11月，她跟谢霆锋在某场慈善晚宴上偶遇，散场后各自出来吹风，就在海边站了十分钟，说了三句话。一句"最近好吗"，一句"孩子们都乖"，还有一句"保重"。拍这张照片的人大概是哪个路过的粉丝，拍完就跑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她翻过来，看见那个她看了二十多年的笔迹：

"这次换我追你，追到你说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