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熄灯之后,整片楼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晚风掠过树叶的细碎声响。
张函瑞收拾了一晚上东西,累得沾床就困,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安安静静睡熟在新铺位上。
宿舍里彻底陷入静谧。
黑暗模糊了所有棱角,也卸下了杨博文对外所有的冷漠伪装。
白天的他,是清冷寡言、周身带刺的样子。对谁都疏离,对新来的张函瑞更是句句冷淡、不肯多给一丝情面,哪怕被左奇函轻轻拍着胳膊责怪,也只是淡淡收敛脾气,看着格外不好相处。
可只有夜里、只有四下无人、只有背对所有人的时候,他才敢露出藏得最深的软弱。
奶奶离开的这些天,他从来没好好睡过一次安稳觉。人前硬撑着平静,照常上课刷题,任由别人觉得他只是性格变冷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空落落的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侧躺着,目光穿过窄窄的床间距,稳稳落在隔壁床铺的左奇函身上。
黑暗里能模糊看见少年松弛的侧脸,安安静静的,是他这阵子灰暗日子里,唯一稳稳亮着的温柔。
杨博文迟疑了很久,轻手轻脚掀开被子。
地板被他踩得极轻,没有半点声响,生怕吵醒熟睡的张函瑞。他弯腰悄悄挪到左奇函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被子,动作温顺又小心翼翼,和白天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左奇函本来还没彻底睡着,浅浅闭着眼放空,感觉到床边的动静,立刻睁开眼,压低声音轻问

怎么了?还没睡?
杨博文不说话,只是俯身,轻轻钻进他的被窝。
床铺小小的,瞬间挤得紧密又温热。少年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笼罩过来,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冷硬,只剩卸下防备后的单薄与委屈。
左奇函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伸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小声嗔怪

怎么了
话音刚落,腰上忽然一紧。
杨博文伸手牢牢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呼吸轻轻洒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力道不大,却格外依赖,是全然示弱的模样。
白天那个冷脸怼人、不苟言笑、谁都不搭理的杨博文,此刻黏得不行。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沙哑和委屈,只敢对着左奇函一个人展露

睡不着
简简单单三个字,裹着积攒了好多天的难过。
左奇函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瞬间懂了,白天的冷漠、别扭、周身的防备,全是他撑起来的外壳。失去奶奶的难过、独处的恐慌、无人诉说的委屈,他全部憋着,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唯独扛不住了,只能悄悄跑来黏着自己。
左奇函抬手,顺着他柔软的黑发,轻轻一下一下摸着,语气软得不像话

是不是心里难受?

嗯……
怀里的人安静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闷闷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白天不应该凶你也不该老是怼张函瑞。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针对张函瑞。
只是突然多了一个人分享左奇函的热闹,看见左奇函对着别人热情、笑得那么开心,他心底就控制不住的别扭、酸涩,连带脾气都变得极差。
他怕自己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念想,会被分走一点点。
左奇函怎么会不懂他那点小心思,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温柔安抚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怪你。但以后别这样啦,人家新来的,别总让人家尴尬。

嗯。
宿舍另一头的张函瑞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白天那个高冷难接近的杨博文,此刻正窝在别人怀里撒娇、示弱、乖乖认错。
全世界都以为他变冷了、变硬了、不爱说话了。
只有左奇函看得见他所有的脆弱、委屈与不安。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了
下一章在第一卷啦!
这个放在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