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一路往前行驶,窗外的秋风卷着沿路的绿植飞速倒退,车厢里满是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周遭热闹喧嚣,吵得人耳膜发暖,可杨博文身侧,却空落落的一片冷清。
左奇函赌气坐到了最后一排,隔着大半个车厢的距离,彻底和他断开了所有交集。
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此刻一遍遍在杨博文脑海里回荡,刺耳又扎心。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太清楚左奇函的心思。
少年哪里是无理取闹、无聊矫情,不过是攒了一整晚、一整天的期待,满心满眼都盼着这次秋游的独处时光,满心满眼都是他而已。
害怕独自睡陌生房间是真的,舍不得和他分开是真的,满心的欢喜骤然落空的委屈,更是真真切切。
是他心烦意乱,没能好好安抚他的情绪,反而用最冰冷、最伤人的话,碾碎了少年所有的偏爱和期待。
杨博文背脊微微绷紧,周身清冷的气场压得周遭的热闹都淡了几分。他坐直身子,目光看似平视前方,神色淡漠如常,和往常沉稳冷静的模样别无二致,任谁也看不出分毫异样。
身边的同学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着秋游的游玩项目、晚上的宿舍小游戏,叽叽喳喳的话语落在他耳朵里,却格外嘈杂,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飘向车厢最后一排。
趁着没人留意的间隙,他微微侧过眼眸,视线穿过一排排晃动的人头,越过拥挤的过道,悄悄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后排光线微微偏暗,远离了前排的热闹。
左奇函独自靠着车窗坐着,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看不清神情。他没有和任何人搭话,也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座位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少年不再撒娇、不再赌气、不再满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就连肩头原本鲜活雀跃的朝气,此刻都沉沉蔫了下去,安静得让人心慌。
杨博文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愧疚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微微紧绷的脊背,刻意蜷缩起来的身子,还有那份刻意疏远、不愿靠近的疏离感。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是真的伤到人了。
左奇函的吵闹、黏人、偏执的想要和他同住,从来都不是无聊,是独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喜欢和依赖。
可他亲手推开了这份最纯粹的偏爱。
杨博文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成了浅浅的弧度,心底满是懊恼。
他可以拒绝换宿舍、可以和老师沟通、可以温柔安抚,有无数种温柔的解决方式,偏偏选了最伤人的一种。
车厢依旧喧闹,路途还在继续往前。
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热闹美好的秋游。
只有杨博文心里清清楚楚——
这趟旅途,他先弄丢了身边最在意的人。
满心燥热的悔意缠裹着他,让他从头到尾,只剩无尽的烦躁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