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落定,喧闹的教室瞬间收敛了声响,晨光照进窗沿,落在一排排整齐的课桌上,清亮却寡淡。
杨博文交完值班记录本,缓步走回教室。
他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褪去了校门口值班的严肃,只剩一身淡淡的清冷疏离。
目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往靠窗的座位扫去。
左奇函已经坐好了。
他单手抵着下颌,侧脸线条利落冷淡,校服拉链拉得规整,没有往常松松垮垮的随意模样。他垂着眼看着桌面,周身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所有动静,安静又疏离。
五天冷战,一个周末的隔绝。
明明只是几天未见,杨博文却觉得隔了漫长的岁月。
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闷,积攒了一整个周末的后悔、无措与想念,全都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呼吸微滞。
他一步步走近座位。
相邻的课桌,咫尺的距离。
从前这里是整间教室最热闹的方寸,是会小声拌嘴、会靠肩偷懒、会偷偷分享零食的地方。而现在,安静得连呼吸都透着尴尬。
杨博文站在桌旁,垂眸看着埋头不看他的左奇函。
少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专注盯着书本,仿佛身旁空无一人。
杨博文喉间轻轻发紧,没说话。
他从校服口袋里,轻轻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酒心巧克力。
是周末在家特意找的。
甜而微苦,藏着淡淡的酒味,不张扬,却后劲绵长,像他此刻说不出口的心意,不敢明目张胆,只能偷偷藏匿。
他指尖捏着小巧的糖块,微微俯身,递到左奇函的桌前。
没有开口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搭话。
以他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低头示好。
视线低垂,静静看着眼前人的反应。
左奇函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他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颗巧克力,又掠过杨博文的指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诧异,没有松动,更没有半分暖意。
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没有伸手,没有去拿,一动未动。
干脆、利落、决绝。
带着他骨子里的骄傲和不肯妥协的别扭。
他还记着那句冰冷的“只是慌了,没有别的想法”,记着自己掏心告白换来的划清界限,记着这五天低到尘埃里的自作多情。
面子、委屈、酸涩,死死撑着他,绝不心软。
杨博文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尴尬的神色,只有眼底极淡的、无人察觉的黯淡。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左奇函最要面子,被他狠狠推开一次,就绝不会轻易回头。
几秒的静默过后,杨博文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出声打扰。
他轻轻弯腰,将那颗酒心巧克力,稳稳放在了左奇函课桌的右上角。
位置贴边,安安静静,不打扰、不逼迫,却固执地留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收回手,轻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解释周末的辗转反侧,没有说自己找不到联系方式的慌乱,没有承认那晚的触碰从来不是一时慌乱,没有说他早就喜欢得不可收拾。
他所有的歉意、所有的后悔、所有藏在心底的喜欢,
最终,只化作桌角一颗沉默的巧克力。
晨光落在两颗相邻的课桌上,落在那颗孤零零的糖块上。
左边是固执冷淡、绝不低头的少年。
右边是隐忍愧疚、默默求和的少年。
一整节早自习,两人依旧零交流。
桌角的酒心巧克力静静躺着,甜味藏在包装里,无人触碰,无人拾起,像一份迟迟不敢说出口、只剩卑微挽留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