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的方寸之间,被浓稠又凝滞的夜色彻底裹住。
左奇函垂着脑袋,浑身僵硬得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方才被戳破心事的羞耻、委屈、慌乱缠在一起,堵得他呼吸都发颤。他攥着被褥的指节泛白,喉咙微微发紧,酝酿了很久,才鼓起一丝微弱的力气,想要开口辩解,想要说一句不是、想要坦白自己憋了几天的所有难过。
可他翕动嘴唇,刚要发出细碎的音节,身前的人便骤然俯身。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点迟疑。
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左奇函的所有声音、所有情绪、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尽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双眼骤然瞪得圆圆的,瞳孔剧烈收缩,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震惊。
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深夜的风透过窗缝轻轻拂过,带着夏夜微凉的气息,可左奇函的全身却瞬间升温,滚烫的温度从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轻轻发颤。
睡前他随手喝了一杯桃子汁,清甜软糯的桃香还残留在唇齿之间,淡淡的、清甜的,不浓烈,却格外清晰。
此刻这股浅浅的桃子味,尽数融进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
杨博文微微闭着眼,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清冷疏离,向来克制冷静的人,此刻尽数破了自己的原则。他不再迟疑,不再旁观,带着这几天隐忍的在意、后知后觉的慌张、以及无处安放的心动,轻轻贴着少年的唇。
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夜色里深邃得惊人,牢牢锁着眼前懵住的左奇函。
唇瓣依旧相贴,分毫没有松开。
柔软的触感、清甜的桃味、彼此交缠的温热呼吸,填满了上铺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静谧与安稳。
左奇函彻底懵了。
他想不通。
明明几天前,他清清楚楚听见杨博文说,只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
明明是他一厢情愿的暗恋,是他自作多情的沦陷,是他拼命想要疏远放下的执念。
可现在,这个人却吻了他。
温柔、克制、认真,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滚烫的悸动混杂着连日的委屈酸涩,狠狠席卷了他的心脏,让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该怎样继续。
整个寂静的深夜,只剩下两颗剧烈跳动、慢慢相拥靠近的心。
唇瓣相贴的温热触感还牢牢停留在皮肤上。
清甜的桃味萦绕在鼻尖,那短短几秒的亲吻,像是一场太过猝不及防的梦,砸得左奇函整个人彻底晕乎乎的。
直到杨博文微微呼吸的热度还落在他唇边,左奇函才猛地回神。
他浑身一激灵,像触电一样僵直了一下,耳根、脸颊、脖颈瞬间红得彻底,滚烫得快要烧起来。
所有的慌乱、羞涩、难以置信,全部翻涌上来。
他不敢再对上杨博文深邃的眼睛,不敢看他此刻的神情,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一瞬,左奇函手忙脚乱地猛地一缩身子,整个人往后一躲,抬手一把扯过被子,死死捂住自己,连头带脸完完整整缩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密闭的被子里瞬间升温,闷得他心跳震天响。
薄薄的被褥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杨博文的视线,却隔绝不了方才那个温柔的吻,更隔绝不了满脑子乱糟糟的悸动。
他蜷缩成小小一团,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砰跳得快要炸开。
明明前几天还难过到偷偷掉眼泪,还逼着自己一点点远离、逼着自己放下这份没结果的喜欢。
明明亲耳听见他说——不喜欢男生。
可他刚刚,吻了自己。
上铺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杨博文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停在原地,看着鼓起一大块的被子,看着躲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发丝都不肯露出来的少年。
漆黑的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盛着满满的温柔与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没有催,也没有掀开被子,只是微微放低呼吸,静静陪着他。
被窝里的左奇函埋着脸,脸颊烫得发烫,嘴唇还残留着杨博文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
又羞、又慌、又甜、又酸。
委屈了好几天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上铺只剩下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子。
左奇函死死裹着被褥,整个人缩在温热的黑暗里,连呼吸都轻轻浅浅的,不敢乱动半分。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唇瓣残留的温度和清甜的桃味,时时刻刻提醒着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他紧张又羞怯,心里乱成一团麻,既不敢探出头,也不敢听外面的动静,只能死死埋着头,任由心跳在胸腔里疯狂轰鸣。
身侧原本俯身靠近的阴影,慢慢退开了。
杨博文看着那团躲得严实、不敢见人的小团子,眼底盛着柔软的笑意,还有一丝浅浅的愧疚。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
知道左奇函现在彻底懵了,害羞、慌乱、委屈揉在一起,根本不敢面对自己。再多的追问和解释,只会让他更加无措。
狭小的上铺空气渐渐恢复清冷。
杨博文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扶住扶梯,一点一点缓缓往下挪。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致缓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醒熟睡的室友,更生怕吓到躲在被子里不敢露头的左奇函。
微凉的夜风透过窗缝吹在身上,褪去了方才亲吻时的滚烫燥热。
几秒后,他稳稳落回下铺的床铺。
木板轻轻一沉,再无声息。
宿舍重新落回死寂,只有室友平稳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上铺的左奇函闷在被子里,久久才敢悄悄松开紧攥的衣角。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被,模糊地听见上方扶梯轻微的响动消失,知道杨博文已经下去了。
心底忽然空落落的,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甜软。
他慢慢掀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悄悄望向漆黑的下铺。
什么都看不见。
可刚刚那个真切的吻,绝对不是幻觉。
左奇函抿了抿发烫的嘴唇,脑子里反复拉扯着所有事情。
那句“我不喜欢男的”,和深夜温柔落下的吻,在心底反复碰撞,让他彻夜难眠。
而下铺的杨博文,平躺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彻底没了睡意。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懊悔。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整整委屈了小朋友好几天。
这一次,他不急着逼他回应。
等天亮,等时机,他会一点点把所有误会,全部解释清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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