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的凉意格外难得,天刚蒙蒙亮,宿舍的起床铃准时响起。褪去了正午灼人的闷热,清早的空气清清爽爽,吹拂在皮肤上,消解了连日军训积攒的疲惫。一行人连忙起身穿衣洗漱,换上墨绿色的军训制服,简单收拾好随身物件,成群结队往操场集合。
各班迅速排好整齐的队列,教官面色肃穆,照常下达站立军姿的指令,只需要坚持短短十分钟,并不算严苛的训练时长。众人纷纷挺胸收腹,规矩站定在微凉的晨光之下,四周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
左奇函排在前面,时不时下意识往后悄悄瞟一眼身后的杨博文。平日里杨博文自律又体能出众,不管多长时间的站姿训练从来都是纹丝不动,永远是队伍里最为标准的那一个,所以左奇函从来没有担心过他的状态。
只是连日高强度的军训、夜里时常暗自思虑事情休息不足,再加上空腹晨起,杨博文的身体早已悄悄超负荷。刚开始几分钟尚且还好,到第八分钟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一阵阵发花,眼前的队列与天光重叠在一起,脑袋阵阵发晕,太阳穴发胀发沉。
他咬紧牙关强行硬撑,不愿打乱队伍的秩序,也不想耽误整体的训练进度。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泛出淡淡的苍白,双腿渐渐发软发飘。
在十分钟即将结束的刹那,身躯控制不住地一晃,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操场的寂静。
全场瞬间哗然,原本端正站立的学生全都下意识侧目望去。左奇函浑身骤然一僵,心脏猛地狠狠一颤,扑通狂跳,浑身的汗毛都绷紧了,再也顾不上队列的规矩,大步拨开身旁的同学,快步冲到倒下的杨博文身边。
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慌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声调此刻带着发颤的急切

杨博文!你醒醒啊!
教官也快步赶过来,暂时叫停了军姿训练。左奇函蹲在地上,轻轻扶起杨博文的上半身,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他猛然想起,前几日午休的时候,杨博文特意帮自己整理过一个随身的小收纳布袋,里面装着补给的小东西,一直放在队伍侧边的石阶上。
他连忙起身奔过去,一把提起那个布袋子翻找起来。袋子里面整齐摆放着纸巾、防暑的清凉贴片、矿泉水,最底层静静躺着好几颗水果硬糖。杨博文素来清楚自己容易低血糖,习惯性常备糖果,却没料到今早体力透支、低血糖发作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左奇函拆开糖纸,指尖都因为慌乱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剥开糖果,凑到杨博文的唇边,静静等着怀里的人缓缓恢复意识。清晨柔和的阳光笼罩着两人,喧闹的操场安静了大半,平日里一直被杨博文默默照顾的左奇函,此刻反过来,满心焦灼地守着倒下的少年。
周遭一片乱糟糟,教官蹲下来简单查看了杨博文的状态,确定只是空腹低血糖加上连日军训劳累过度引发的体虚晕倒,没有大碍,稍稍松了口气。
直起身,教官扫视整齐的队伍,出声安排:“现在需要一位同学,护送杨博文回宿舍躺下休养,剩下其他人继续原地休整,准备接下来的训练。”
话音刚落,队列里一片安静,大家面面相觑,没人主动举手。有的人怕耽误训练被教官说教,也有的人不好意思特意脱离队伍。
左奇函本来半跪在地上扶着靠在自己肩头、意识昏沉的杨博文,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胳膊猛地直直高高举起,手臂绷得笔直,在一众低垂脑袋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全然不在乎旁人投来的目光,心里只剩下怀里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人,方才砰砰乱跳的心脏到此刻依旧揪得发紧。平日里爱闹随性的性子在此刻尽数收敛,满眼都是急切与担忧。

教官,我去。
左奇函的嗓门清亮,带着一丝还未平复的慌张。
教官看着他毫不犹豫高举的手,了然地点头应允:“行,那就由你护送,好好照看他,宿舍楼层凉快,让他平躺歇息,晚点再过来训练场就行。”
得到准许后,左奇函小心翼翼搀扶起杨博文发软的身子。少年往日总是身姿挺拔沉静,此刻浑身无力,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倚在左奇函的身上。
他吃力又小心地架着杨博文的胳膊,一步一步放慢脚步,缓缓离开操场喧闹的队列。清晨微凉的风拂过两人,一路上左奇函时不时低头,轻声唤几下杨博文的名字,生怕对方陷入沉沉的昏睡。
方才一直都是杨博文默默在暗处迁就、照料自己,此刻角色悄然互换,吵闹的校霸少年,一心一意守着虚弱的清冷学霸,慢慢走向宿舍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