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七天的清晨，傅婉兮是被番茄后台的推送震醒的。她眯着眼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摸过来，屏幕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然后她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稿费入账：¥3,247.60】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一声尖叫把旁边熟睡的刘彻惊得坐了起来，帝王警觉地环顾四周，手已经摸向了枕边——但那里没有剑，只有半杯昨晚没喝完的凉白开。

"念卿？有刺客？"

"有！"傅婉兮举着手机蹦到他面前，"钱！刺客！稿费！三千二百四十七块六毛！"

刘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眉心微动。他还在学习中，对现代货币体系的理解大约停留在"买东西要用那个会发光的手机刷一下"的程度，但他看得懂她眼睛里的光。那种光比两千年前他在未央宫给她看新铸的五铢钱时还要亮。

"三千多，"他斟酌着说，"很多吗？"

"够给你买两身衣服了！"傅婉兮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穿着睡衣光着脚就往外跑，"快起来！换衣服！今天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刘彻看着她欢天喜地冲出门的背影，慢慢坐直了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傅诗淇的灰色家居服，袖口长了三寸，裤腿拖在地上。他来了现代六天，至今没穿过一件真正合身的衣服。

他站起来，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从容地走出了卧室。

早饭是傅娩馨叫的外卖——她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个新常态：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汉武帝坐在自家餐厅喝豆浆，表情平静得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傅娩馨端着包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傅婉兮眉飞色舞地啃油条，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这么高兴？"

"稿费到了！"傅婉兮油条还没咽下去就含糊地宣布，"三千多！带你们姐夫去买衣服！"

傅娩馨看了一眼刘彻那身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家居服，噗地笑了一声："确实该买了。他那件中衣洗了三回了，都快洗破了。"

刘彻端着豆浆碗，神色淡然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辩解。他确实只有那件从陵里穿出来的玄色中衣和傅诗淇给的几件不合身的衣服，对于一个习惯了几百套冕服轮换的帝王来说，这段日子的穿着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寒酸的时期。

上午十点，傅婉兮拉着刘彻出了门。林晓开车来接，傅娩馨本来要跟着去，被傅婉兮推了回去："你昨晚熬到三点写论文，睡你的觉去。"

林晓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两人，表情复杂。刘彻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灰色家居服，但他往那里一坐，脊背挺直如松，居然把那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穿出了几分天家气度。林晓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傅娩馨："你姐带姐夫去商场了。我负责开车。压力巨大。"

傅娩馨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加油。别让他碰电梯按钮，上次他按了'紧急呼叫'我们整栋楼响了二十分钟。"

南门里的SKP商场，长安最贵的购物中心之一。傅婉兮有这里的会员卡，但她平时很少来——她穿衣服随意，T恤牛仔裤就能过一天。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给她两千岁的夫君买行头。

商场一楼是奢侈品专柜，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层叠的水晶灯、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味道。刘彻走进去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傅婉兮回头看他。

刘彻的目光扫过四周——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色皮具和珠宝，身着制服的导购员站在柜台后面，天花板上灯光明亮如昼。他微微眯了眯眼，低声说："像朝会。"

"什么？"

"这些店铺，一间接一间，东西摆出来给人看。像朕当年设的朝集使，四方进贡的珍奇都列在廊下，任人观赏选购。"刘彻顿了顿，"只是这里的……贡品，比你讲的那些话本里写的还要多。"

傅婉兮笑着拉住他的手："不是贡品，是商品。走吧，二楼男装。今天你是主角。"

二楼男装区。傅婉兮带着刘彻走进一家简约风格的店铺，导购小姐迎上来，笑容满面地看了一眼刘彻，又看了一眼傅婉兮，眼底闪过一丝"这对颜值太高了"的惊叹。

"您好，需要看什么类型的衣服？"

"日常穿的，休闲一点的。"傅婉兮说着，转头看刘彻，"你要什么颜色？"

刘彻站在店铺中央，目光慢慢掠过两侧衣架上陈列的衬衫、T恤、针织衫和休闲裤。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碰了一下一件雾霾蓝的亚麻衬衫，布料在指尖的触感让他眉梢微动。

"这个。"他说。

傅婉兮取下来比了比他的肩宽，尺寸刚好。她又挑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一双白色的板鞋，统统塞进他手里："去试衣间换上。不会穿的话喊我。"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那堆前所未见的现代衣物，神色从容如常，但他走进试衣间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朕确实不太确定"的微妙。傅婉兮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三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傅婉兮抬头，然后愣住了。

雾霾蓝的亚麻衬衫衬着他墨黑的发和玉白的肤色，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少年人清瘦流畅的锁骨线条。深灰色的休闲裤恰恰好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腿型，白板鞋干干净净，和他十九岁那张面孔配在一起，整个人的气质从"帝王"忽然变成了"气质绝佳的大学学长"。

导购小姐姐已经捂住了嘴。傅婉兮站起来走过去，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伸手帮他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了一点——他塞反了。

"这边要往里折。"她低着头专心整理，手按在他腰侧，"好了。你现在看镜子。"

刘彻转过身，面对那面落地穿衣镜。他看见镜子里那个穿着陌生衣物的年轻人，眉目清隽如画，肩线利落分明。沉默了片刻，他轻声说："不像朕。"

"像十九岁的你。"傅婉兮站在他身旁，镜子里两个人并肩而立，般配得让旁边偷看的导购又捂了一次嘴，"两千年前你十九岁的时候穿什么？"

"冕服。"刘彻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现代衣衫的自己，"宽袍大袖，帝王冠冕。朕从不知道，自己穿这样的衣服会是这般模样。"

"好看。"傅婉兮仰头冲他笑，"比你那些冕服好看。"

刘彻低头看她，镜中那个十九岁的面孔忽然弯了嘴角。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把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

最后傅婉兮一口气给他买了三套日常穿的、两件外套、四件衬衫和一条她坚持要买的深色牛仔裤。导购开单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金额，是因为这位帅哥从试衣间出来之后换了三身衣服，每一身都好看得让人想拍照。

"一共四千二百三。"导购报出数字。

傅婉兮掏出手机付款的时候，刘彻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数字，忽然开口："朕以后会还你。"

傅婉兮头也没回地刷卡："你拿什么还？你两千年前的黄金还在博物馆锁着呢。"

"朕可以学。"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学你们这个时代的事。朕学什么都快。等朕学会了，朕养你。"

傅婉兮按下确认支付的手指顿了顿。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仰头看着他。十九岁的面孔，帝王的眼睛，说"朕养你"的时候那种认真和理所当然，和两千年前他在未央宫里说"朕的皇后，朕来养"时一模一样。

她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你要学的东西可多了。第一课，回家先把手机基础操作背完。"

刘彻微微颔首："朕知道了。"然后他低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过你的手还在抖。朕看见你按那个支付按钮的时候手在抖。三千多是不是花太多了？"

傅婉兮别过脸，耳朵尖红了："闭嘴。买都买了。"

刘彻低笑了一声，重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提着那几个购物袋，和她并肩走出了店铺。

商场外面的阳光正好，四月的长安暖融融的。傅婉兮翻手机，发现番茄后台的阅读量又涨了一截，评论区里有人发了一条："作者今天怎么没更？是不是出去约会了？"

她想了想，低头打了一行回复："嗯。带男朋友买衣服去了。他穿雾霾蓝很好看。"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抬头看身旁的刘彻。他正低头研究购物袋提手上那个金属扣子，阳光落在他新买的浅色衬衫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刚从春天里走出来的少年。

"回家。写今天的更新。"傅婉兮说。

"写什么？"

"写你第一次逛商场，看什么都好奇，还偷偷拿导购的名片看——别以为我没看见。"

刘彻神色从容地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朕觉得那个'会员积分'的概念很有意思。朕在研究。"

傅婉兮笑得弯下了腰。

天幕之上，这幅画面被定格了很久。四月的阳光、商场门口的行人、少年帝王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和他身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女。

太极宫里，李世民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低声笑了一句："汉武帝提购物袋。史书果然不写全貌。"

金陵城奉天殿前，朱元璋搂着马皇后，看着天幕里那个穿着雾霾蓝衬衫的年轻人，感慨道："这孩子穿上现代衣裳，倒是比朕年轻时候俊些。"

马皇后笑着拍他："陛下年轻时也不差。"

未央宫里，刘启背着手仰头看天幕，看着儿子提购物袋的样子，嘴角抽了又抽，最终哼了一声："还算知道给人家买衣服。"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已经开始用超话里的表情包了："我磕的CP在现实里约会被拍到了呜呜呜好甜——"

颜爵摇着扇子，目光落在刘彻低头看傅婉兮的那个角度上，弯起嘴角："这位汉武帝，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