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虚宗后的第一个月,两人沿着修真界东部的灵脉走向一路向西南行进。沿途斩了几头为祸村落的小妖,替一处被魔修余党侵扰的坊市清理了残局,也顺手救了一队被山匪困住的凡人商旅。那些事都不算大,但每一件都让祈清禾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游历天下、积修功德”这八个字,不是一句空话。
她和李慕言之间身份的转换比预想中更加自然。不再以师徒相称——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以“道友”或互称姓名。起初祈清禾还会不小心脱口叫出“师尊”,但每次李慕言都会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温煦而略带纵容,她也便渐渐习惯了直接唤他的名字。
“慕言。”她试着在一处溪边歇脚时自然地叫了他一声。他正蹲在溪边清洗归尘剑上的尘土,听见她的声音抬头:“嗯?”语气中没有任何异样,仿佛这个称呼他们已经用了许多年。
祈清禾望着他蹲在溪边被流水和日光映亮的侧影,有一瞬间觉得这场面过于寻常又过于珍贵。她清了清嗓子:“前面镇子上好像有修士在聚集,过去看看?”
他站起来,将归尘剑擦干净收回鞘中:“好。”
两人并肩沿着溪岸前行,日光在溪水表面碎成一片金鳞。
第二个月,他们进入了一片被魔气残余污染的山林。那些魔气是玄冥子残部溃散后遗留的,虽然浓度不高,但长期浸润之下已经让林中的动物变得狂躁、草木枯死。祈清禾以澄明剑意逐寸净化林中的魔气,李慕言则负责清理那些被魔气侵蚀后形成的陷阱和禁制。两人配合了一个多星期才将整片山林重新恢复清静。
“百年功德。”祈清禾在一棵恢复了生机的树下靠着树干擦汗时忽然笑了,“这样一寸一寸地清过去,一百年都不够用。”
李慕言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壶水:“那正好,我有的是时间。”
祈清禾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侧头看了看他。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祈清禾从他微微弯着的眼角读到了那层漫不经心之下的认真。
她将水壶递还给他:“嗯。我也有的是时间。”
第三个月末,他们收到了来自清虚宗的第一封正式信件——陈长老寄来的。信中说宗门内关于他们两人的议论已经基本平息了,祈清禾之前使用的那间紫竹林洞府暂时被保留着,没有被分配给其他弟子。末尾还附带了一句:“掌门让我转告,若你们在外行走时遇到与九幽噬魂阵相关的异常动静,记得通报宗门。”
祈清禾将信念给李慕言听。两人坐在临时驻扎的山洞口,篝火映着纸页上的字迹。李慕言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长老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知道。”祈清禾将信纸折好收入布袋中,与那叠越来越厚的纸信收在一起。她拍了拍布袋的袋口,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你说一百年之后我们回宗门,掌门还会记得我们吗?”
“掌门现在是金丹巅峰,一百年后大概率已经元婴了。”李慕言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元婴修士记性通常不错。”
祈清禾笑了一下,将霜月剑横在膝上,靠着洞壁望向洞口外的星空。那是她离开清虚宗后经历的最寻常也最安心的一个夜晚。火光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慕言,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篝火上方相遇,各自弯了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山风将篝火的烟吹散了,飘向星群密布的天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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