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困在无人知晓的暗恋里
我是王橹杰,从来都不是什么耀眼的人。
我的高中岁月很单调,只有书本、试卷、刷不完的习题,和一个藏了整整三年的穆祉丞。
所有人都觉得我清冷、寡言、性子淡,对什么都不上心,一心只有学习。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所有的上心、所有的偏爱、所有藏在心底的滚烫,全都给了那个万众瞩目的少年。
穆祉丞是全校的光。
他永远鲜活热烈,笑起来眉眼弯弯,身边永远围着朋友,永远被鲜花和掌声簇拥。他站在人群里的那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会偏向他,包括我。
我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他向阳而生,肆意张扬;我静默蛰伏,内敛孤僻。
我们做过一学期的同桌,那是我整个青春里,离他最近的日子,也是我后来无数个深夜,反复怀念、又反复遗憾的日子。
别人以为我总跟他较劲,争名次、比分数,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只有我知道,我拼命追赶的从来不是第一名的名次,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想站在和他并肩的高度,想让他多看我一眼,想让我的名字,能永远和他的放在一起。
课间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柔软的碎发上,轮廓温柔得不像话。我不敢动,不敢说话,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我的整场青春。我会悄悄侧头看他,看他微蹙的眉尖,看他松弛的眉眼,把这些细碎的瞬间,悄悄珍藏在心底。
他总爱逗我,怼我死板、较真、无趣。
他会得意地拿着成绩单,凑到我耳边炫耀,会抢我的错题本调侃我笨拙,会用最轻快的语气,跟我拌无数次嘴。
全班都以为我们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只有我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交集里,甘之如饴。
他对所有人都温柔大方,对朋友热情仗义,对陌生人礼貌得体。他的温柔是大众化的,是普照众生的暖阳,不独属于任何人。
可我偏偏贪心,妄想成为他的例外。
我会在他打球出汗后,提前备好冰镇矿泉水,藏在书包里,最后却不敢递出去,默默放在窗台;我会熬夜整理的重难点笔记,明明最想给他,最后却故作随意地丢在桌面;我会记住他所有的喜好,记住他不爱吃的东西,记住他做题的习惯,记住他爱笑的模样,把他的一切,烂熟于心。
我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主动、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藏在了针锋相对的假象里。
我不敢说喜欢,不敢表露心动,我怕我说出口,连仅有的同桌交集、连这份别扭的靠近,都会消失殆尽。
我只能以死对头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热闹,看着他耀眼,看着他被全世界偏爱。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试卷堆积成山,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最后的那段时光,我拼了命地刷题,不是为了遥遥领先,只是想和他考去同一座城市。
我无数次幻想过,毕业之后,不用再借着较劲靠近他,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可以告诉他,我藏了三年的心事。
可我终究没等到机会。
毕业散伙饭那天,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告别。喧闹的包厢里,他被人群围住,笑得灿烂耀眼,眼底是少年最明媚的坦荡。
我站在角落,静静看着他。
那晚的晚风很温柔,他和所有人挥手告别,和所有人笑着约定再见。
唯独没有回头看我。
离校的最后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那是我三年来,无数次凝望过的背影,也是最后一次。
成绩出来那天,我如愿考去了他的城市,却没有勇气联系他。
我才终于明白,我的追赶,我的执念,我的三年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穆祉丞的青春盛大又热闹,有无数朋友,有无数欢喜,有坦荡明亮的前路。
他的青春里,有对手,有玩伴,有无数人来人往。
唯独没有一场,属于我的心动。
后来我偶尔会翻到当年的同桌合照,照片里的他眉眼带笑,耀眼夺目,而我侧身站在一旁,目光隐晦,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没人看得出来。
没人知道,王橹杰的整个青春,自始至终,只钟情一个穆祉丞。
我追了他整整三年,以对手的名义,以年少的执念。
最后止于盛夏,止于毕业,止于无人知晓,终生遗憾。
他永远明媚,永远热烈。
而我,永远困在喜欢他的十七岁,岁岁年年,无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