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说我自不量力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沈见喉咙发紧，指尖的输液管冰得像浸在雪水里，显示器上的心率线跳得有气无力，像她此刻耗得快见了底的命。

床头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是室友林晚发来的视频。她指尖抖了半天才点接通，那边背景是嘈杂的酒吧，晃得人眼晕。

“见见……我就是不小心录到的，你别往心里去。”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镜头悄悄往卡座那边转，沈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中间的萧彧。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夹着杯威士忌，周围一群人围着他说笑，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还是她喜欢了整整五年的模样。

“彧哥，以前跟在你屁股后面那个沈见呢？好久没见着了，之前不是还说要考咱们学校的研，追你追到毕业吗？”有人起哄喊了一句，周围瞬间哄笑起来。

沈见的心脏猛地一缩，指节死死攥着被子，骨节都泛了白。她去年冬天为了赶他说想去的那个实验室的保研材料，在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等导师签字，冻得发烧烧到肺炎，最后还是差了两名。后来抑郁症加重，办了休学，一个人搬来医院住，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他了。

她还想着等病情好点，再考一次，总能跟上他的脚步的。

萧彧嗤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球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像冰锥子似的扎进沈见的耳朵里：“别提了，烦都烦死了，当初就说让她别白费功夫，非不听，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考我们系的研，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那她现在人呢？不会真受打击了吧？”又有人问。

“谁知道，”萧彧喝了口酒，眉梢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爱去哪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自不量力的人，也不值得我费心思记。”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沈见盯着屏幕里他冷淡的脸，突然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捂着嘴咳了两声，掌心沾了一片红。

视频那头的林晚急得都快哭了：“见见！你没事吧？你别听他放屁，他就是个混蛋！”

“我没事，”沈见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晚晚，帮我个忙呗。”

“你说你说，我什么都帮你。”

“你把镜头对着他，我跟他说句话。”

林晚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悄悄把镜头对准了萧彧的脸。他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噙着点笑，眼神凉薄。

沈见看着那张她喜欢了五年的脸，轻声说：“萧彧，我不追了。”

她的声音很轻，隔着屏幕根本传不到那头，萧彧甚至都没往镜头这边看一眼，随手把空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跟身边的人说：“走了，明天还有项目会。”

沈见挂了视频，把手机扔在一边，显示器上的心率线跳得越来越乱，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着的病历本，上面写的肺癌晚期四个字，被她摸得都快磨花了。

之前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只要她再努力一点，就能站到他身边，能告诉他，你看，我跟上你的脚步了。

现在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等过她，甚至连她是谁，都懒得记。

门口传来敲门声，护士拿着换药盘走进来，看到她掌心的血吓了一跳：“沈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我去叫医生！”

沈见摇了摇头，看着窗外飘起来的细雪，跟去年她在实验楼底下等萧彧的时候，下的雪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揣着热奶茶，站在雪地里等了他两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皱着眉说“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她还傻呵呵地把奶茶递给他，说“我给你带了热的，你最爱喝的乌龙奶盖”。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挺自不量力的。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疼得快要麻木了，护士急急忙忙跑出去叫医生，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存了五年的那个备注“彧”的号码，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还没按下去，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正好是那个她刻在心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