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试剂瓶在光线下泛着剔透的光泽。分组名单刚贴出来,唐璟仪的目光就钉在了“林扬、江月冢”那行字上,眉头轻轻蹙起,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汀瑾,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忧心:“这分组……当真没问题?林扬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掌心,初中时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初三那年的化学课,林扬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往澄清石灰水里撒了把彩虹糖,试管里瞬间冒泡翻出诡异的粉紫色,差点没把讲台炸出个小坑。此刻想起那画面,唐璟仪忍不住咋舌:“他总爱往试剂里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次要是跟江月冢凑一对……”
沈汀瑾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名单,嘴角弯起点促狭的笑意:“我倒觉得有意思。你看他俩站那儿,一个眼神发亮像藏着坏主意,一个挑眉笑的样子像揣着馊点子,真要一起动手,说不定实验室的试管都得提心吊胆。”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高锰酸钾和葡萄糖混一起,试试能不能炸出火花?”
唐璟仪被逗得轻拍了他一下,眼里的担忧却没散:“别瞎说,要是真炸了,咱们这学期的实验分可就悬了。”
另一边,谢简畅盯着名单上自己和高肖的名字,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江月冢”三个字,脑海里忽然撞进一段模糊的记忆——也是初中实验课,江月冢拿着铁架台转身时被电线绊了一下,那冰凉的金属底座“啪”地擦过他的额头,留下道浅红的印子。她当时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半截试管,声音发颤地说“对、对不起”,睫毛上沾着点慌神的水汽。
此刻再看江月冢,她正被林扬拽着胳膊往实验台走,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嘴角扬着漫不经心的笑,完全没了当年那点慌乱。谢简畅忽然有点发怔:她现在这样,要是再和爱折腾的林扬凑一起,手里的烧杯会不会又成了“凶器”?他下意识往自己额角摸了摸,仿佛还能摸到那点残留的钝痛。
高肖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走了,再磨蹭老师该点名了。”谢简畅“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扬和江月冢的背影——林扬正踮脚够高处的试剂瓶,江月冢在旁边伸手一推,两人笑着闹成一团,倒真像两只等着拆家的猫,让人心头莫名悬了起来。
实验课的铃声落时,实验室里果然起了点小小的波澜。
林扬拿着滴管往烧杯里滴试剂时,不知怎的手一抖,半管紫色液体全泼在了旁边的试管架上,原本整齐排列的试管“哐当”倒了俩,其中一只磕在桌角,裂出道蛛网似的缝,另一只更干脆,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了亮晶晶的玻璃碴。
江月冢正低头调天平,听见声响猛地抬头,看着那摊紫色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先是愣了愣,随即赶紧抽了几张纸巾去擦,边擦边瞪林扬:“叫你慢点你不听,这下好了吧?”
林扬挠着头嘿嘿笑,眼里却没多少慌乱:“没事没事,就俩试管,我赔就是了。”说着弯腰去捡玻璃碴,被江月冢一把按住:“别动,小心扎手。”她从讲台抽屉里翻出扫帚,蹲下身细细扫着,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倒比刚才的慌乱多了点认真。
孩子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远处的沈汀瑾看得直乐,凑到唐璟仪耳边:“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没炸实验室就算好的。”唐璟仪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至少没出什么大乱子,那点紫色液体擦干净了,碎玻璃也扫进了垃圾桶,除了桌角那道淡淡的痕迹,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简畅和高肖那边安安静静的,听见动静时只回头看了一眼。谢简畅望着江月冢蹲在地上扫地的背影,忽然想起初中那次被砸到额头时,她也是这样手忙脚乱地道歉,只是此刻她的动作利落多了,连抬头瞪林扬时,眼里都带着点熟稔的玩笑意味。
最后老师来检查时,看着那两只空了的试管架,只是笑着说了句“下次小心”,便没再多说。林扬吐了吐舌头
(哥们怎么还展示猪肝)
江月冢把扫帚放回原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庆幸的笑意。
实验课结束时,夕阳正透过高窗斜照进来,给那片刚擦干净的桌面镀上了层暖光。碎掉的试管成了这堂实验课的小插曲,像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圈浅浅的涟漪,很快就被少年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盖了过去。
中自习的铃声像阵轻快的风,卷着少年们往不同的方向去。通过社团考核的人抱着书本往活动室走,没通过的则留在教室,趴在桌上枕着阳光小憩,教室里很快漫起淡淡的呼吸声。
谢简畅和林扬并肩往围棋社走,走廊里能听见林扬絮絮叨叨的念叨:“等会儿你可得再教教我那个定式,上次记的又忘了……”谢简畅笑着应:“先看别人下两局,我再跟你摆。”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碰在一起时像两只结伴的鸟,轻快地掠过走廊的地砖。
江月冢抱着画夹往漫画社去,画夹里夹着昨晚刚画的草稿,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还带着温度。活动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同学,画板支在窗边,颜料的气息混着午后的风飘出来,她推开门时,有人笑着招手:“这边有位置!”
钢琴社的琴房在三楼尽头,唐璟仪走在楼梯上,就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像被风吹散的碎玉。她推开琴房的门,阳光正落在琴键上,泛着温润的光,有人正在弹一首熟悉的曲子,她放轻脚步走到角落的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和着那旋律,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沈汀瑾背着相机往摄影社跑,相机包在肩上轻轻晃着。他拐过走廊时,瞥见窗外的梧桐树影落在墙上,像幅流动的画,立刻停下脚步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这瞬间的光影收进了镜头里。
留在教室的人枕着手臂,听着窗外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呼吸渐渐均匀。阳光漫过空荡的课桌,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在替那些离开的人,守护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同的活动室里,围棋的落子声、画笔的摩擦声、钢琴的叮咚声、相机的快门声,混着午后的蝉鸣,织成了高一独有的旋律。那些奔向热爱的脚步,像一颗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正悄悄在时光里,漾开属于自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