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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舍

赎心盛夏

家长们陆续道别离开,宿舍楼里渐渐沉淀下属于少年人的气息。

江月冢回到教室时,才留意到前桌坐着的男生正是沈汀瑾——谢简畅新认识的那个跳脱朋友。几人课间偶尔搭话,他说话时总带着点飞扬的笑意,像把阳光揉碎了撒进话语里,相处间倒也自在。

学校的社团招新通知贴了出来,每个人都要选一个去处。江月冢没太多犹豫,在画画社的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心里藏着个小小的漫画世界,那些跃然纸上的人物和故事,是她独处时最温柔的陪伴,选这个再合适不过。

唐璟仪选了钢琴社,想来指尖落在琴键上时,会像她的人一样,带着沉静的优雅。前桌沈汀瑾则奔着播音社去了,以他那清亮又带点机灵的嗓音,站在话筒前定是游刃有余。

听他们闲聊时,才知道谢简畅报了围棋社。江月冢悄悄想,这倒真像他的风格,安静、专注,在黑白棋子的交错里琢磨方寸天地,透着股少年人的沉稳。有意思的是,林扬也跟着报了围棋社,只是他坦言自己并不擅长,倒像是被谢简畅带着,想试试这黑白世界的趣味。

一个精通布局,一个懵懂摸索,倒成了奇妙的搭档。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落在社团名单上那些稚嫩的字迹上,仿佛能听见无数新的故事,正在这些选择里,悄悄发芽。

夜色漫进女生宿舍的窗棂,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温热。江月冢用毛巾擦着半干的长发,发梢的水珠顺着棉质布料滑下,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刚才在走廊撞见初三同学时的对话还萦绕在耳边,那句“困在那个时候”说出口时挺潇洒,此刻静下心来,倒像是有根细针在心里轻轻扎了一下。

推开宿舍门,暖黄的灯光立刻裹住了她。程懿和方轩窝在各自的书桌前,头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爆出两声轻笑,像撒了把脆生生的糖豆。唐璟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小瓶精华液,正对着镜子细细涂抹,侧脸在灯光下透着瓷白的光泽,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回来啦?”唐璟仪转过头,眼尾还带着刚敷过面膜的水润,“刚程懿说楼下小卖部进了新口味的果冻,要不要一起去囤点?”

江月冢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手机划了划,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不去啦,刚洗了头,懒得动。”她顿了顿,瞥见唐璟仪桌上那瓶快空了的面霜,“你这面霜好用吗?上次看你涂完,皮肤亮得像打了光。”

唐璟仪笑着拧上瓶盖:“还行,我妈托人带的,等用完了给你试试小样。”她凑近了些,注意到江月冢发梢的水珠,“快把头发吹干呀,夜里风凉,别着凉了。”

江月冢“嗯”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嗡鸣的风声里,程懿和方轩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无非是哪个班的男生打球最帅,明天的早自习要不要偷偷带漫画书。这些细碎的声响像一层柔软的垫子,接住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吹完头发,她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片湛蓝的海,还是去年夏天拍的。那时总觉得日子长得像永远过不完的暑假,现在才惊觉,原来高中生活已经悄然铺开了这么多章节。

“对了,”江月冢忽然开口,看向正在整理护肤品的唐璟仪,“学校真的完全不管手机吗?我还以为会查得很严。”

唐璟仪转过身,眼里带着点笑意:“说是系统化教学,其实是觉得咱们这个年纪,堵不如疏。白天不让带进教室,是怕分心;晚上回宿舍放松会儿,倒也没人干涉。”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据说要是成绩掉了,班主任会找去‘喝茶’的。”

程懿闻言从手机里抬起头,做了个鬼脸:“那可得藏好我的游戏账号,上次月考掉了两名,我妈差点没收我平板。”

方轩跟着笑:“你那是掉两名吗?是从第五掉第十五吧?”

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闹声,江月冢也忍不住弯了眼。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谢简畅发来的:“明天早自习想借你的数学笔记看看,方便吗?”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回了个“可以”,附带一个笑脸表情。

放下手机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爬过窗沿,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相框里是初中毕业照,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挤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她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上,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原来所谓的“困在那个时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那些被记忆反复擦拭的瞬间里,总有份鲜活的心动,在时光里闪闪发亮。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的灯光逐一暗下。江月冢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唐璟仪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天的早自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男生宿舍的白炽灯洒下暖融融的光,沈汀瑾往嘴里丢了颗瓜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谢简畅:“欸,我后桌江月冢,以前是不是跟你认识啊?”

谢简畅正低头转着笔,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他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像是被问中了什么藏着的心事。

旁边的林扬立刻支棱起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嘴角还沾着点薯片渣,那模样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仓鼠,偏偏他自己还没察觉——明明是个男生,偏偏生得这么乖,连好奇都带着点软乎乎的劲儿。

沈汀瑾看得直乐,伸手揉了把林扬的头发:“瞧你那样,想知道就直说呗。”

谢简畅被这阵仗弄得没辙,清了清嗓子,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来:“嗯……初一同班过,她那时候总爱坐在窗边,作业本上总画小猫咪……”他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从她上课总爱偷偷看窗外的云,讲到她运动会上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还笑着爬起来冲终点,连她解数学题时总爱咬着笔头的小习惯都抖了出来。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撒了把星星,在空气里闪闪发亮。沈汀瑾捧着一包辣条,听得眼睛都不眨;林扬更是往前凑了凑,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直到谢简畅停下来喝水,才猛咽了一口,追问:“然后呢?她那时候成绩是不是超好?我看她现在数学笔记记得可清楚了!”

谢简畅擦了擦嘴角的水珠,忽然觉得有点热——原来那些被他悄悄记在心里的瞬间,说出来竟有这么多。他没说的是,那时候他总爱借她的橡皮,其实是想多看她几眼;没说她画的小猫咪,他偷偷夹在自己的课本里夹了整整一年。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宿舍里的零食袋窸窣作响,混着少年们的笑声,像把青春的秘密都泡在了这夏夜的晚风里,甜丝丝的。断续续地说起来:“嗯……初一同班过,她那时候总爱坐在窗边,作业本上总画小猫咪……”他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从她上课总爱偷偷看窗外的云,讲到她运动会上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还笑着爬起来冲终点,连她解数学题时总爱咬着笔头的小习惯都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