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仙门的夜色,向来藏着白日里看不见的东西。灵雾不再温顺如纱,而是化作一缕缕无声的气息,在殿宇檐角、回廊暗处流转。白日里执礼恭谦的身影,入夜之后,便露出了权斗的獠牙。
山巅长老阁深处,灯火彻夜不熄。
墨尘长老端坐于云纹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灵气阴沉而凝滞,与阳夕那种清润正大的气息截然不同。他已年过百岁,修为卡在金丹中期数百年不得寸进,野心却一日比一日炽烈。掌门玄宸真人修为虽高,却耽于享乐、疏于理事,在墨尘眼中,这云阙仙门的大权,早该由他这种 “劳苦功高” 的长老执掌。
而挡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人 —— 阳夕。
这些年,墨尘一次次布局,一次次试探,却次次被阳夕以一身正气与无上威望轻轻化解。他安插在执法堂的人手,被阳夕清退;他想借机清洗中立弟子,被阳夕拦下;他想暗中把持灵脉分配、中饱私囊,被阳夕以宗门规矩驳回。
阳夕不偏不倚、公正无私,反倒显得墨尘一派狭隘阴毒。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阳夕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稳坐筑基巅峰,随时可能一步踏入金丹。一旦阳夕结丹成功,以他的修为、德行、弟子声望,掌门之位必定顺理成章落入他手中。到那时,墨尘数十年谋划,终将化为泡影,整个长老派系也会彻底失势。
“必须在他结丹之前,断了他的路。” 墨尘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冷光,“不能杀,不能明着废,只能…… 让他自己毁了自己。”
身侧,几名心腹长老躬身而立,面色凝重。
“长老,阳夕为人谨慎,不贪法宝、不恋权位、不近女色,几乎没有破绽可抓。” 一名灰衣长老低声道,“他修行极正,我们很难用邪术、心魔、情劫、贪欲这些手段害他。”
“没错。” 另一人接话,“他对掌门忠心,对同门爱护,对修炼专注,油盐不进。我们若强行出手,一旦败露,全宗弟子不会饶过我们。”
墨尘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你们以为,正道之士,就没有软肋?”
众人抬眼。
“他的软肋,是太重情义,太想守护云阙。” 墨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阴毒的笃定,“他比谁都怕宗门内乱,比谁都怕灵脉动荡,比谁都怕我们与掌座派斗得两败俱伤,让魔道、外道趁机而入。”
“他急。”
“他急于稳定局面。”
“他急于提升实力,以一己之力压服两派,护住宗门。”
“这,就是他的死穴。”
几名心腹长老对视一眼,若有所悟。
“长老的意思是…… 从修炼上入手?”
墨尘缓缓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轻轻放在案上。书页陈旧,气息古老,封面写着四个古朴大字 ——《玄元凝脉诀》。
“这是我云阙创派初期的一部残卷,号称能快速稳固灵脉、压缩灵力、提前触达金丹门槛的速成秘法。” 墨尘指尖拂过封面,语气淡漠,“只可惜,此法残缺,口诀晦涩,稍有不慎,便会灵力逆行、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众人心中一寒。
“长老您是要……”
“我已将后半部口诀暗中篡改。” 墨尘声音冷得像冰,“表面看去,灵气运转更加顺畅、更快凝聚丹火;实则每运转一周天,便会有一丝阴寒浊气侵入心脉,潜伏不动,日积月累,终会在关键时刻彻底爆发。”
“到那时,他不是疯魔,便是爆体而亡。”
“即便不死,灵力尽废、道心破碎,也再无威胁。”
一名长老迟疑道:“可阳夕聪慧过人,精通功法典籍,万一他看出口诀破绽……”
“不会。” 墨尘断然摇头,“我会以‘稳固灵脉、压制内斗、守护宗门’为名,赠予他此法。他一心为云阙,只会觉得这是解决宗门危机的唯一途径,只会感激我,绝不会怀疑我。”
“再说,此法前半部分完全正确,初修确实见效极快,灵力暴涨。他只会以为是秘法奇效,更加深信不疑。”
阴毒之计,就此敲定。
不显刀光,不见血迹,只以 “好心” 为衣,以 “修炼” 为刃,刺入最正直之人的心脉。
接下来数日,墨尘一派开始暗中造势。
先是外门流言四起,称西荒灵脉近期异动频繁,灵气紊乱,恐有魔气渗透;再是内门传讯,说周边魔道修士蠢蠢欲动,正对云阙虎视眈眈;最后,长老阁故意放出风声:两派内斗不休,宗门实力分散,若没有一位能一锤定音的强者出面镇压,云阙恐有灭门之危。
一切舆论,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宗门急需强者坐镇;
而能担此重任者,唯有阳夕。
阳夕自然听到了这些风声。
他本就一直在忧心灵脉不稳、派系倾轧、外患渐生。这些日子,他白日处理纷争,夜里巡查灵脉,几乎不眠不休,眉宇间的疲惫越来越深。
他太清楚了:掌座派与长老派已经快要撕破脸,一旦彻底爆发内乱,云阙必将元气大伤。到时候,不必外敌来犯,自己就先垮了。
“唯有我尽快突破金丹,以绝对实力压下两派,才能稳住宗门。” 阳夕立于望仙台,望着翻涌云海,心中暗自沉吟,“可我卡在筑基巅峰已一年,迟迟无法踏出那一步。按正常修炼,至少还要三年五载…… 云阙,等不起了。”
他不是急躁,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他守护的不是权位,是整座仙山,是数千弟子,是那条支撑云阙生存的灵脉。
就在阳夕心绪沉重、一筹莫展之时,墨尘长老 “恰到好处” 地出现了。
那日午后,阳夕刚从灵脉禁地巡查归来,正准备前往执法堂处理事务,便被一名执事拦住:“大师兄,墨尘长老请您前往长老阁一叙,说是有关于灵脉安危的要事相商。”
阳夕不喜欢墨尘的阴沉与算计,但事关灵脉,他不能不去。
长老阁内,香烟袅袅,气氛肃穆。
墨尘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面容和蔼,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对宗门的忧虑:“夕儿,你可知近日灵脉动荡、流言四起?再这般下去,云阙危矣。”
阳夕拱手:“长老所言极是,我正为此忧心。”
“你有心了。” 墨尘点点头,一副 “我很懂你” 的模样,“全宗门都知道,只有你能稳住局面。可你修为虽高,毕竟尚未结丹,威慑终究有限。两派那些人,心里不服,只是怕你,不是敬你。”
阳夕沉默。
这话,虽出自墨尘之口,却也是事实。
“我知你为人正直,不搞旁门左道。” 墨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为了云阙,你不能再按部就班修炼。”
阳夕抬眸:“长老之意是?”
墨尘缓缓取出那卷《玄元凝脉诀》,双手递出,神情肃穆,仿佛奉上宗门至宝:“此乃我云阙秘传速成秘法,历代只传掌权之人。我思索再三,如今,只有你配修炼。”
阳夕微微一怔。
“此法能快速凝实灵脉、压缩灵力、疏通玄关,让修士提前触摸金丹门槛。” 墨尘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看不出半分虚伪,“你若修成,不仅自身实力大增,更能以秘法稳定整条灵脉,压制两派戾气,保我云阙百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