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傍晚的夕阳把整栋教学楼染成暖融融的蜜橘色,放学铃声响过十分钟,大部分学生已经涌向校门,高一二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教室被自然分成三块区域,恰好对应三对心思藏不住的少年,窗外香樟叶被晚风掀动,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晃动,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笔记本油墨,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靠窗第一组座位,是陈浚铭和陈思罕的位置。
陈思罕正低头趴在桌上整理数学错题集,笔尖一下一下划过纸面,神情专注。陈浚铭早早收拾好了书包,没有先走,手肘搭在桌沿,目光一直悄悄黏在旁边人的侧脸上。夕阳落在陈思罕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额前几缕碎发被从窗户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陈浚铭犹豫几秒,轻轻开口。

“你还要写多久?”
陈思罕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大概二十分钟,今天几道几何题步骤太长了。”
陈浚铭点点头,顺势将椅子往陈思罕课桌旁边挪了挪,距离瞬间拉近。

“那我在这里等你一起走。”
陈思罕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写字,声音压得很轻。

“不用特意等我,你可以先去食堂买晚饭。”

“食堂傍晚人特别多,挤来挤去很麻烦。”
陈浚铭微微歪头,视线直直落在陈思罕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比起排队,我更愿意在这里坐着。”
陈思罕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不敢再接话,只能加快抄写错题的速度。他能清晰闻到身侧陈浚铭身上干净的柠檬味气息,两个人距离近到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每一次短暂触碰,都会让他心神乱上几分。
教室中间一排课桌,坐着张桂源与张函瑞。
张函瑞刚刚写完英语单词听写,把本子合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旁的张桂源一直默默看着他,注意到他频繁眨眼的小动作,立刻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之后,才递到张函瑞面前。

“喝点水缓一缓,盯书本太久眼睛会累。”
张函瑞抬起眼,接过那瓶水,指尖刚好碰到张桂源温热的指腹。

“谢谢啊,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看你嘴唇干了好一会儿了。”
张桂源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温柔地锁住对方,语气自然又亲昵,

“下午体育课跑了八百米,本来就缺水,还硬撑着写完一整页单词。”
张函瑞喝了两口冰水,冰凉的触感抚平喉咙的干涩,心里却热热的。他放下水瓶,伸手想去拿桌角的橡皮,手伸出去的时候,张桂源也刚好伸手想帮他捡起滑落的笔帽,两只手猝不及防地叠在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僵住动作。
张桂源最先轻轻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

“周末打算去哪里?要不要一起去书店买新的习题册?”
张函瑞轻轻抿了下唇,掩饰刚刚慌乱的情绪。

“可以呀,我正好缺一套物理专项练习。”

“那周六早上八点,我在小区楼下等你。”
张桂源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早饭我提前帮你带好,你喜欢的豆沙包和热牛奶。”
张函瑞弯起嘴角,轻轻应了一声。

“好。”
教室靠后门的角落,是左奇函和杨博文的专属小角落。
杨博文趴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脸颊,一脸苦恼地盯着面前的物理卷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几道受力分析题完全找不到思路。左奇函本来在收拾书包,瞥见他发愁的模样,干脆把书包扔到一旁,拉椅子坐到杨博文身边。
“卡在哪道题了?”

杨博文委屈地指了指卷子中间的大题。

“这道斜面受力分析,我算了三遍结果全不一样,彻底搞不懂了。”
左奇函俯身,凑近桌面仔细看着题目,肩膀几乎贴着杨博文的肩膀。温热的气息落在杨博文的耳廓边,让杨博文不自觉往旁边缩了缩,却又舍不得彻底拉开距离。
“你这里力的分解方向画反了。”

左奇函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图讲解,声音放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先把重力拆分,平行斜面和垂直斜面分开计算,就不会出错了。”

杨博文盯着草稿纸上清晰的线条,注意力却总是飘到身旁少年的侧脸轮廓上,小声嘟囔。

“也太难了吧,我怎么都学不会。”
“没关系,每天放学我陪你讲一道物理题。”

左奇函侧过头,距离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杨博文的额头,眼底满是纵容,
“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多花点时间教你就行。”

杨博文心脏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题,声音细若蚊吟。

“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能陪着你做题,不算浪费时间。”

左奇函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杨博文的脑袋,语气带着独有的宠溺,
“乖乖跟着我的步骤算一遍,我检查。”

整片教室分成三处独立的温柔氛围,明明共处一间屋子,却各自沉浸在属于两个人的暧昧氛围里,互不打扰,却又隐隐构成独属于六人之间的羁绊。
窗外的夕阳持续下沉,金色光芒渐渐变成橘红色,天边晕开大片粉紫色晚霞。
陈思罕终于写完最后一行错题,合上笔记本,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陈浚铭,发现对方居然一直盯着自己发呆。

“我写完了,我们走吧。”
陈浚铭回过神,立刻站起身拎起书包,主动伸手,自然地接过陈思罕抱在怀里的厚厚习题册。

“东西我帮你拿,免得抱着太重。”
陈思罕下意识想抢回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拿。”

“就让我帮你拿一次。”
陈浚铭步伐放慢,和他并肩走向教室前门,低声说道,

“以后每天放学,我都帮你分担书本,好不好?”
陈思罕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张函瑞已经收拾完所有书本,张桂源主动背起他比较沉重的双肩包,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袋子,另一只手自然护在张函瑞身侧,防止走廊路过的学生撞到他。

“慢点走,台阶这里容易踩空。”
张函瑞低头看着对方刻意放慢的脚步,轻声说道。

“你不用特意迁就我的速度。”

“我乐意迁就。”
张桂源侧头看向他,笑意藏在眼眸深处,

“和你走路,慢一点才有意思。”
后门角落,杨博文终于弄懂了那道物理难题,开心地抬头看向左奇函,眼睛亮晶晶的。

“我算出来答案了!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左奇函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很棒,奖励你一根草莓棒棒糖,早上特意给你留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包装完好的棒棒糖,递到杨博文掌心。杨博文捏着甜甜的糖,指尖蹭过左奇函的手指,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谢谢你。”
六个人陆续走出教室,并肩走在铺满落日余晖的校园小道上。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晚风裹挟着清甜草木气息。三对少年两两靠近,距离近得衣袖不时相互触碰,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悄悄蔓延的暧昧、小心翼翼的靠近,全都藏在了傍晚温柔的风里。
陈浚铭走在最左侧,目光始终偏向身侧的陈思罕,走路时不自觉往他那边靠,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凉风;
中间的张桂源时不时偏头看向身旁的张函瑞,随口聊着周末书店的计划,一字一句都细心顾及对方喜好;
右侧的左奇函看着手里咬着棒棒糖的杨博文,时不时调侃两句,打闹之间肢体接触格外自然亲密。
走到分叉路口,通往宿舍和食堂的道路分开。
陈浚铭停下脚步,看向陈思罕。

“今晚想吃什么?食堂新开了番茄肥牛窗口,要不要一起尝尝?”
陈思罕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浅浅笑意。

“可以。”
张桂源顺势接话,看向张函瑞。

“我们也跟着一起去食堂吧?刚好可以提前聊聊习题册要买哪几本。”
张函瑞点头应允。

“没问题。”
左奇函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
“走吧小笨蛋,吃饱晚饭,晚上晚自习继续给你补物理。”

杨博文拍开他作乱的手,嘴上佯装生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谁要你一直补课啊。”
夕阳彻底沉向远处楼宇,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六个少年的身影被余晖拉得修长。朦胧又青涩的暧昧情愫,如同缓缓升温的温水,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里,慢慢发酵,愈发清晰。

作者有话说,主包前几天都在上补习班,所以才好久没更新,和大家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