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沈寂寒站在楼梯上。他穿着校服,书包放在脚边,像是刚回来就站在了那里,一步都没有多走。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沈清辞在楼梯下面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在等我?”
“嗯。”
“等了多久。”
“四十分钟。”
“你为什么不坐沙发上等。”
“站这里你能看到我。”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走上楼梯,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的什么。”
“照片。”他把那张照片递过来。
沈清辞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宴会厅的合影,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站在灯光下,面对着镜头微笑。她认出了沈母、沈父、陆听澜的妈妈、沈初雪站在前排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她低头看了看照片的右下角——日期是去年夏天。
“这是去年那场慈善晚宴的合影。”
“对。”
“你从哪找的。”
“书房抽屉里。妈收着的。”
“你翻妈的书房?”
“……我找了一下。”沈寂寒的声音低了一点,“因为我想查一件事。”
沈清辞看着他。“查什么事。”
“查那天晚上都有谁在场。”
沈清辞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收紧了。她把照片举高了一些,借着楼梯口的灯光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沈父、沈母、沈初雪、陆听澜、陆听澜的妈妈、江屿的妈妈——她停在了一个人身上。沈寂寒站在她旁边,用食指点了点照片右下角的一个位置。“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沈清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半侧着脸,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他的脸在照片里有一点模糊,但能看出来年纪不大,四十岁左右,眉眼很深,下颌线条很硬。“……不认识。”
“那你可以认识一下他。”沈寂寒的声音很平。“因为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他是谁。”
“陆听澜的舅舅。”
沈清辞的手轻轻握紧了那张照片。“……陆听澜的舅舅。”
“嗯。他姓宋,叫宋远。做进出口生意的,跟沈家有合作。那天晚上他本来不在宾客名单上,是后来加的。”
“谁加的。”
“陆听澜的妈妈。”
沈清辞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人。半侧的脸,模糊的轮廓,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她想起第16章那张便签上写的话:“酒不是沈家的人下的。”不是沈家的。那可能是陆家的。“……你为什么会查到这个人。”
“因为那天晚上,他在宴会厅外面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沈寂寒的声音很轻。“我下楼倒水的时候,从走廊窗户看见了。他站在后门外面的台阶上,没有进去,也没有走。站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才回来。”
“他站的时候手里拿了东西吗。”
“没有。”
“表情呢。”
“……看不清楚。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把那张照片翻了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写字。她又翻回正面,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你以前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你以前没问过。”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在查了。”沈寂寒看着她。“而且你查到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要多。”沈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你知道我查到哪里了。”
“陆听澜的妈妈来找你,妈给了你一个信封。”沈寂寒的声音很平。“我看到了。”
“你看到信封里是什么了?”
“没有。但我知道是跟那杯酒有关的东西。”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妈拿那个信封的时候,手在抖。”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把照片收进口袋里。“……那你知道宋远现在在哪吗。”
“他不在国内。但下周他会回来一趟。”
“你怎么知道。”
“他的公司跟我爸的公司有合作。下周有个签约仪式,他会出席。”
沈清辞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查了。”沈寂寒的声音依然很平,“因为我要知道那杯酒到底是谁放的。”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楼梯口的灯从他们头顶照下来,把她和他的影子分别推向两个方向,一道往客厅延伸,一道往二楼延伸。她看到他耳尖没有红,嘴角没有动,表情很平。他是认真的。
“……那你下周会去那个签约仪式吗。”
“我本来不去。现在——我去。”
“我也去。”
沈寂寒看着她。“你怎么去。”
“你带我去。”
“你以什么身份去。”
“你妹妹。”
沈寂寒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垂下眼睛看着楼梯扶手。
“……行。”
沈清辞往楼上走了几步,沈寂寒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清辞。”
她停住了。“嗯。”
“如果你见到宋远——你想问他什么。”
沈清辞站在楼梯上,背对着他。
“问他那天晚上站在后门外面那十分钟,在看什么。”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欠我的人”那一页,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字:“今天找到了一张照片。角落里有一个人,哥说是陆听澜的舅舅,叫宋远。那天晚上他在后门外站了十分钟。下周他要回来。我会去见他。”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把手机锁屏了。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床头柜上那个橘子还放在那里,皮已经彻底皱了,颜色从黄绿变成了深橘色。她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橘子皮的香气已经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余味。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