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抽象派的同桌
高一(1)班的晚自习,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正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物理竞赛题。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冷白色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冷。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坐在他旁边的叶程予,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桌子上。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时不时地往温祈那边瞟,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戏谑,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
“温祈同学,”叶程予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温祈耳边,“你这道题,受力分析画错了。”
温祈的笔尖一顿,转过头,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哪里错了?”
叶程予指了指他草稿纸上画的一个木块:“你这个摩擦力,方向画反了。它要是往右走,那它就不是木块,是成精的火箭。”
温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橡皮,把那个箭头擦掉,重新画了一个。
“谢谢。”他轻声说。
叶程予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不客气。作为回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我刚才听你讲题,感觉像是在听和尚念经,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温祈:“……”
他看着叶程予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同桌的脑回路,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道题,”温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图,“重力向下,支持力向上,摩擦力向左,拉力向右。合力为零,所以它静止。”
叶程予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这就好比我和宋锦奕的关系,重力是宋锦奕的体重,支持力是我的耐心,摩擦力是他那张破嘴,拉力是我想要揍他的冲动。合力为零,所以我们还没打起来。”
温祈:“……”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抽象派同桌讨论物理题。
“你不用讲了,”温祈把草稿纸推过去,“我自己看。”
“别啊,”叶程予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上温祈的肩膀,“你再给我讲讲,我保证认真听,绝不插嘴。”
温祈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叶程予的眼睛很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热切,像是夏夜里最亮的星。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好,”温祈轻声说,“你听好了。”
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叶程予没有再插嘴,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祈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在温祈的手下变得清晰明了。
他的目光从草稿纸,慢慢移到了温祈的脸上。
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人。
叶程予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听懂了吗?”温祈讲完最后一个步骤,转过头,看向叶程予。
叶程予猛地回过神,干咳了一声,掩饰般地拿起桌上的橘子汽水喝了一口:“听懂了,听懂了。温祈同学讲得真好,简直是物理界的贝多芬,数学界的莎士比亚。”
温祈:“……”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给叶程予讲题了。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锦奕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辣条。他走到叶程予旁边,一屁股坐下,顺手把辣条递到叶程予面前:“程予,吃辣条不?我刚从小卖部抢来的,限量版。”
叶程予摆了摆手:“不吃,我在听温祈讲题。”
宋锦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温祈,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温祈同学,你居然愿意给我家程予讲题?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抽象派诗人吗?”
温祈看了宋锦奕一眼,淡淡地说:“他刚才说,他想学物理。”
宋锦奕:“……”
他转头看向叶程予,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程予啊,我方才观你神色,犹如那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又似那沙漠中寻到绿洲的旅人。你这搭讪的手法,虽然被无情拒绝,但那份不屈不挠的精神,恰似那迎风傲雪的寒梅!我宋锦奕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的最高境界’!”
叶程予:“……滚。”
温祈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突然觉得,这个同桌,虽然抽象了点,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
晚自习下课后,温祈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宿舍。
叶程予也收拾好东西,跟在温祈后面。
“温祈,”叶程予走在温祈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周末回家吗?”
温祈点了点头:“回。”
“我家也回,”叶程予说,“要不,一起走?”
温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程予:“你家在哪个方向?”
“南城别墅区,”叶程予说,“你呢?”
“南城教师公寓,”温祈说,“不顺路。”
“顺路,”叶程予立刻说,“我家就在教师公寓旁边,我姐也在那儿住。”
温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叶程予在撒谎。
南城别墅区和教师公寓,隔着大半个南城,怎么可能顺路。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叶程予站在原地,看着温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真冷啊,”他自言自语,“不过,我喜欢。”
宋锦奕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叶程予的肩膀:“程予,你刚才那番表白,简直感天动地。可惜,人家温祈同学,根本不吃你这套。”
叶程予推开宋锦奕的手,转身往宿舍走:“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宋锦奕跟在后面,继续用那种咏叹调般的语调说道:“妙啊,妙啊!这欲擒故纵,恰似那深海暗涌下的礁石,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宋锦奕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抽象派追人的最高境界’!”
叶程予:“……”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宋锦奕说话了。
……
周末,温祈回了家。
他的家在南城教师公寓,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他的父母都是南城一中的老师,父亲教数学,母亲教语文。
温祈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
“哥哥!”小女孩看到温祈,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温祈的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温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柔和了下来:“温悠,哥哥也想你。”
温悠是温祈的妹妹,今年十四岁,在南城一中读初二。她长得极其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哥哥,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温悠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温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给温悠:“给你。”
温悠接过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甜!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温祈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温悠跑去开门,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悠悠,我来了!”
温祈转过头,看见姜滢走了进来。
姜滢是姜禔的妹妹,和温悠是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闺蜜。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长得极其漂亮,和温悠站在一起,像是一对姐妹花。
“温祈哥哥,”姜滢看到温祈,甜甜地喊了一声,“好久不见。”
温祈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两个女孩手拉手走进客厅,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
温祈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日常,是他最喜欢的。
……
周一早上,温祈回到学校。
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叶程予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上,领口敞开着,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他睡得正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温祈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
他看了叶程予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开始做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祈做了一会儿题,突然觉得,叶程予的呼吸声,好像有点重。
他转过头,看向叶程予。
少年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和欠揍,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温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在叶程予的身上。
叶程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温祈转过头,继续做题。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突然觉得,这个同桌,虽然抽象了点,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就在这时,姜禔从后门溜了进来。他看到温祈正在做题,而叶程予正在睡觉,立刻凑了过来。
“哟,”姜禔压低声音,“温祈,你居然会给叶程予盖外套?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温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他睡着了,怕他冷。”
姜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温祈,你该不会是,喜欢叶程予吧?”
温祈的笔尖一顿,转过头,眼神淡淡地看着姜禔:“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姜禔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刚才给他盖外套的时候,眼神可温柔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别人这么温柔。”
温祈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继续做题。
“别胡说,”他轻声说,“我只是,怕他感冒。”
姜禔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温祈这个人,嘴硬得很。
他说怕叶程予感冒,其实,是怕自己心疼。
……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时间。
温祈不喜欢运动,所以,他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叶程予和宋锦奕在操场上打篮球。
叶程予的运动神经很好,他运球的动作很流畅,投篮的姿势也很标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温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叶程予的身上。
他看着叶程予在球场上奔跑,看着叶程予投篮,看着叶程予和队友击掌。
他突然觉得,叶程予在球场上的样子,很好看。
像是一团火,燃烧着青春的热情。
就在这时,叶程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半个操场,准确地落在了温祈的身上。
他冲温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看,我厉害吧?
温祈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点热。
……
晚自习下课后,温祈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宿舍。
叶程予也收拾好东西,跟在温祈后面。
“温祈,”叶程予走在温祈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周末回家吗?”
温祈点了点头:“回。”
“我家也回,”叶程予说,“要不,一起走?”
温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程予:“你家在哪个方向?”
“南城别墅区,”叶程予说,“你呢?”
“南城教师公寓,”温祈说,“不顺路。”
“顺路,”叶程予立刻说,“我家就在教师公寓旁边,我姐也在那儿住。”
温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叶程予在撒谎。
南城别墅区和教师公寓,隔着大半个南城,怎么可能顺路。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叶程予站在原地,看着温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真冷啊,”他自言自语,“不过,我喜欢。”
宋锦奕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叶程予的肩膀:“程予,你刚才那番表白,简直感天动地。可惜,人家温祈同学,根本不吃你这套。”
叶程予推开宋锦奕的手,转身往宿舍走:“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宋锦奕跟在后面,继续用那种咏叹调般的语调说道:“妙啊,妙啊!这欲擒故纵,恰似那深海暗涌下的礁石,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宋锦奕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抽象派追人的最高境界’!”
叶程予:“……”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宋锦奕说话了。
……
回到宿舍,温祈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日记。
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叶程予又给我讲了一个抽象的笑话。他说,他的物理成绩,就像他的发际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我笑了。这是我这个月,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他写完,合上日记本,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带着淡淡的果香,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突然觉得,这个同桌,虽然抽象了点,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爱。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叶程予那张灿烂的笑脸。
他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点热。
而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