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朋香走进校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带着被洗过的清透感。她背着书包,脸上重新化好了"小坂田朋香"的妆,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了不二。
他正站在校门内侧的樱花树下,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看到朋香走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我知道"的笑,但没有什么攻击性。
"早。"不二说。
"……早。"朋香放慢了脚步。
"你今天看起来——"不二歪了歪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恢复得很快。"
朋香知道他在说昨天的事。她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不二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亮的,脚步声在积水的洼处发出轻微的溅响。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不二停下来。朋香也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不二的笑容收了一点——不是收成了严肃,而是换成了另一种更认真的温和。他看着朋香,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
"你好,藤野小姐。"
朋香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他,手指在书包带子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说:"……你认识我?"
"认识是认识。"不二说,"几年前吧。"
朋香没有动。她的目光在不二的脸上扫了一圈——那还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表情,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回忆。几年前?不二周助见过她?在哪里?什么场合?
她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记得你。"她说。语气直接,但不算戒备——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实。
"嗯,你可能不记得了。"不二说,"那时候你大概——七八岁?在东京一个网球展示会上。我跟我姐姐去的。你当时跟一个人站在场地边上说话——你喊那个人'老师'。"
朋香愣了一下。那个"老师"——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很久以前,确实有过一次。她在一次青少年展示会上跟在某个人的身边,那个人是当时刚退役不久的前世界冠军,跟藤野家有旧交。
"你当时在跟那个人聊一个反手动作。"不二继续说,"我正好站在旁边。你的握拍姿势很有趣——七八岁的孩子,握得那么标准的人不多。后来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你走了。我记得你的脸。"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记得很清楚的事。朋香站在原地,把这段记忆在脑子里翻了出来——那个展示会,她确实去过。但她对旁边有没有一个鸢色头发的小男孩完全没有印象。
"……你记性真好。"朋香说。
不二笑了。"也不算。只是——"他推了一下眼镜,"你那种人,见过一次不会忘。"
"哪种人?"
"——握拍的手势像大人的人。"
朋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还记得我当时的反手怎么样吗?"
"记得。"不二说,"偏慢。但角度很准。"
"这是批评还是夸奖?"
"陈述。"
朋香抬起头来看着他。晨光从教学楼后面漫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不记得他,他记得她。隔了那么多年,因为一支球拍的动作,他记住了她。
"……那你昨天在器材室的时候,认出我了?"
"想起来了。"不二说,"你站在我的对面握球拍的时候,那个动作跟几年前重叠了。"
朋香没有说话。她把书包带子换了一侧肩膀,看着不二。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平时那种"一直笑着"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了一些——他此刻的表情是真实的,没有收也没有藏,就是站在那里,跟她说着一段她早就忘记但他替她记住了的过去。
"所以——"朋香说,"你现在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不二说着,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下次打球的时候——叫上我。我不耍诈了。"
他走进了教学楼的门。朋香站在操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晨风从湿漉漉的草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洗过的味道。
她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又抬起头往教学楼走了。阳光落在她面前的台阶上,把积水的边缘照得亮亮的一圈。她迈步走上去的时候想着:今天,也算是不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