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妹

晚饭后，朋香窝在客厅沙发里刷手机。绫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腿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客厅的灯只开了落地灯那一盏，光线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层柔软的暖黄色。

"香香。"绫先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楚。

"嗯？"

"你在青学开心吗？"

朋香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一眼堂姐。绫正低头翻着杂志的某一页，表情自然，像是真的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但她问的是"开心吗"，不是"学校怎么样"或者"成绩好不好"，也不是"网球部的后勤累不累"。

朋香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哪种还行？"

"就是每天有事情做。"朋香说，"不用想太多。该去训练就去训练，该递水就递水，该喊加油就喊加油。挺简单的。"

绫翻了一页杂志，笑了。"听起来你挺喜欢那种简单的。"

"嗯。"

绫没有继续追问，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我做得好不好'、'别人怎么看我'——后来发现那些事情想多了也没用。"

朋香看了她一眼。这是她姐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种话，语气平常但内容有点不像平时的绫会说的。朋香沉默了两秒，说："你现在不也做得很好。"

"那是后来想通了。"绫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她，"你现在就比我那时候做得好——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不知道。"

朋香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她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话：

"姐，你以前有没有——就是想过换一种生活？"

绫看着她，表情没有惊讶，像是在等这句话本身。"哪种生活？"

"就是——不是藤野家的长女这种生活。就是普通的、没人认识你的那种。"

绫安静了一下。客厅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过了几秒，她说："想过。"

"真的？"

"真的。"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后来发现——不管换到哪里，我都是我。名字换了、脸换了、身边的人换了，性格也不会变。所以我就不换了。"

朋香没有继续接话。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又关上了，像是不知道该看什么。绫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站起来把杂志放回书架上，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

"你别想太多。"她说，"想多了累。你现在的日子挺好，继续过就行。"

朋香"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绫走出客厅了，脚步声往二楼方向去了。朋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旁边的墙面上，形状小小的。

她把手机翻过来，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然后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发。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着，远处偶尔有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去，很快又暗了。

第二天早上，朋香出门去学校的时候，绫已经在餐厅吃早饭了。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到她背着书包出来，问了一句"今天部活？"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

"那等你。"

朋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弯腰系鞋带，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堂姐回来这件事，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麻烦。

她站起身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