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朋香到学校的时候,球场已经有人了。
不是平时那种零零散散的热身——是桃城拽着两个人,硬生生把他们按在了场地两端。
菊丸站在底线附近,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没走。大石站在对面半场,弯腰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也没有走。
桃城站在中间线旁边,手里拿着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打。"他说,"打到你们自己喊停为止。"
菊丸咬了咬嘴唇。"我们待会儿有比赛——"
"我知道有比赛。"桃城的嗓门比平时高了两个调,"所以更要打。你们这个样子上去打双打,能赢?你俩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桃城。"大石打断他,语气平,"不用说了。"
桃城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没动。朋香站在铁丝网外面,抱着书包,隔着网子看着这一幕。她是今天第一个到场的——不对,桃城应该更早,他大概六点半就把人拽来了。
晨光还薄薄的,把球场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风吹过来,铁丝网上缠着的枯叶哗啦啦响了两下。
朋香没有走进去。她把书包放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隔着铁丝网安静地看着。
场中央,桃城把球抛给了菊丸。"学长,发球。"
菊丸接住了球,低头捏了捏。然后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大石——隔着一整片球场,大石已经微微弯下了膝盖,摆好了接球姿势。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姿态本身就是一个字:来。
菊丸把球抛了起来。
第一球落在发球区边线上,大石接住了,回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底线球。菊丸跑了两步把球打回去,回球的路线偏右,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大石接住,回了一个反方向的斜线。菊丸追过去接,球拍触球的时候"啪"的一声脆响。
两个人开始打了。
没有记分,没有裁判,没有局数限制。只是一球接一球地打着,从底线对拉到网前截击,从慢速的过渡球到忽然加速的扣杀。桃城退到了场外,抱臂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朋香隔着铁丝网看得很安静。
她看菊丸。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不是那种"打了很久体力下降"的慢,是"进入状态了"的快。他满场跑着,红头发在晨光里甩来甩去,接球的动作越来越舒展,越来越像平时的菊丸英二。
她看大石。他的站位从开始的稍微偏后渐渐移到了更中间的位置,回球的落点也开始变化,不再只往安全区打。偶尔一个球角度刁了,他会喊一声"好球",声音不大,但那边菊丸能听见。
然后有一球,菊丸的网前截击打得太浅了,大石扑上来扣杀,球落地的时候砸在菊丸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
菊丸低头看着那颗还在弹跳的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大石。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别的。
"……刚才那个球,"他说,"你以前不会这么打的。"
大石在网前站直了,微微喘着气。"以前不会。"
"那你现在会了?"
"现在会了。"
两个人隔着网对视了几秒。桃城站在场边攥着拳头,朋香坐在铁丝网外面,谁都没有出声。
然后菊丸忽然把球拍往肩膀上一扛,猫眼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是朋香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看到的、真正属于菊丸英二的弧度。
"再来一球。"他说。
大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但还是被朋香看见了。
"来。"
球又被抛了起来。落在空中,阳光刚好穿过来,把那颗黄绿色的球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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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在九点半正式开始。
青学对阵一所不怎么知名的区立中学。双打一的比赛排在第二轮,菊丸和大石上场的时候,朋香坐在观众席前排,手里攥着水瓶。
两个人走到网前的时候,大石伸出了手。
菊丸看了他的手一秒。然后他拍上去了。不是那种用力到拍红手掌的击掌——就是普通地拍了一下,但两个人的指尖在空中多停留了那么半拍。
"走了,英二。"大石说。
"嗯,走了。"
他们转身站到各自的半场。背对着背,迈步向底线。阳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球场上,一左一右,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场比赛打得干脆利落。六比二,青学拿下了。菊丸的网前截击和大石的底线回球配合得天衣无缝,对面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菊丸回过头来,朝大石的方向比了一个"V"字。
大石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下场,肩膀挨着肩膀,跟旁边路过的一年级说"水递一下谢谢"。
朋香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菊丸路过她的时候低头说了一句:"小坂田,待会儿请你吃冰淇淋。"
"不是之前那顿还没请吗?"
"那就两顿。双倍草莓!"
大石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英二你别老让人家请……"
"我请她!我请!小坂田你喜欢吃草莓的对吧——"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过去了。朋香坐在原位,低头咬了一下水瓶的瓶口,嘴角弯了起来。
赢了就好。
她站起来,拎起包往场外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球场。那边菊丸正在朝大石比划今天某一球的动作,大石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反驳一句"那个球明明是你跑慢了"。两个人声音一个高一个低,混在一起,听不太清楚词,但那个调子是熟悉的了。
朋香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阳光照在通往校门口的路上,把树影切成一段一段的。她走了几步,忽然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
"小坂田——"
她回头。菊丸从球场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颗糖——就是那种最便宜的果汁硬糖,大概是某个队员从口袋里摸出来给他的。
"谢了。"他把糖塞到她手心里,"就那个……你说的那个"打一场"的办法。挺管用的。"
朋香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皱巴巴的。
"不客气,学长。"
"双倍草莓冰淇淋!记着!"
"记着呢。"
菊丸又跑回去了,红色的头发在风里一颠一颠的。朋香把那颗糖揣进口袋,继续往校门口走。太阳升得更高了,把整条路照得明晃晃的。
口袋里的糖隔着衣料,轻轻地硌着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