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雅的橘子

合宿回来之后，朋香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毕竟他说了"到处走走"，听起来就像那种今天在神奈川明天在北海道的流浪型人物。山那么大，人那么小，一面之缘的人大概率就是一面之缘。

然而周四下午，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伞底下喝酸奶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然后往她手边放了一颗橘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墨绿色的头发，懒洋洋的坐姿，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朋香说。

"路过。"越前龙雅说。

"路过是指什么。"

"就是路过。"

朋香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她拿起那颗橘子，掂了掂，然后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越前龙雅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

"你收东西收得很自然。"他说。

"你给东西给得也很自然。"

"因为我本来就自然。"

朋香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喝酸奶。遮阳伞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午后的阳光从伞沿边淌下来，在路面上留下一条明晃晃的分界线。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偶尔有穿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

"你接下来去哪？"朋香问。

"不知道。待几天吧。"

"你来看龙马的？"

"算是吧。"越前龙雅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橘子开始剥，"但那小子好像不太想见我。"

"你们吵架了？"

"没吵架。"他的语气平平的，"他就是那种性格——你不找他他就不找你。你不喊他名字他就当你不存在。"

"那你喊他名字了吗？"

越前龙雅剥橘子的手停了半秒。"……一次都没喊过。"

朋香转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在橘子皮上慢慢地划着。阳光透过遮阳伞在他脸上投了一层淡淡的影子，把表情模糊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那你干嘛不喊他。"她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不习惯。"

"不习惯就喊到习惯为止啊。"

"小丫头说话倒是直接。"

"你都说了我是小丫头了，"朋香把空酸奶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小丫头说话直接很正常。"

越前龙雅"呵"了一声。不知道是被逗的还是被噎的。他又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偏过头看她。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

"下午有部活。"

"我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

"看你打球。"他把剩下的橘子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们青学那个小不点——龙马。我打算去找他。但我一个人去太奇怪了，你带我进去。"

朋香仰头看着他。"你自己进不去？"

"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学长会问'你是哪位'，我不想解释。"

"乾学长确实会问。"

"所以。"越前龙雅低头看她，表情坦荡得很，"你带我进去，就说我是你表哥。或者远房亲戚。随便什么都行。"

朋香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我都给了你两颗橘子了。"

"那两颗橘子就抵一个通行证？"

"加上之前那半颗。"他伸出一根手指，"总共两颗半。"

朋香想起合宿的时候他确实给过她半颗橘子，当时她还没舍得一次吃完，后来带回家放在冰箱里放坏了，她甚至还有点可惜。

"……行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见到龙马，喊他一声名字。"

越前龙雅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把手里的橘子皮折了一下，折成一个很小的、四四方方的形状，然后放进了口袋里。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朝她偏了一下头。

"走吧，小坂田。"

---

下午的部活刚开始没多久，朋香就带着越前龙雅出现在了铁丝网门口。

乾果然凑过来问了。"小坂田，这位是？"

"我表哥。"朋香面不改色，"从神奈川来的，今天路过东京，来看我打球。"

"你会打球？"乾的眼镜反了一下光。

"看球。"朋香纠正，"他看我打球。不对——看我加油。主要看我们训练。"

乾的目光在越前龙雅脸上停了一拍。越前龙雅朝他点了一下头，嘴角挂着那种"我很随和"的笑，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乾推了推眼镜，大概评估了一下"不像是可疑人物"，就放他们进去了。

越前龙雅走进铁丝网的时候，目光在球场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靠内侧场地那边正在热身的小个子身影。

越前龙马刚好在调整护腕，抬头看见了哥哥，动作顿了一下。

隔着一个球场，兄弟俩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望了一秒。越前龙雅没有挥手，也没有喊什么，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越前龙马低下头，继续绑护腕，但那个绑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朋香在旁边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

——第七秒的时候，越前龙雅迈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

"喂。"

越前龙雅在龙马面前站定。旁边桃城和菊丸都停下来看他，大石微微皱了皱眉，大概在想"这人怎么有点眼熟"。乾站在不远处推眼镜。

越前龙马抬起头，帽檐底下那双眼跟他哥哥长得几乎一样。

"你来干嘛。"他说。

"路过。"

"路过到东京？"

"不行？"

兄弟俩的对话停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越前龙雅低头看着弟弟，越前龙马仰头看着哥哥。旁边的人安静了两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这两人好像有什么关系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微妙气氛。

然后越前龙雅开口了。

"……好久不见，龙马。"

那个"龙马"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不太自然，像是生涩的、很久没用过的词忽然被翻了出来。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朝龙马扔了过去。

越前龙马伸手接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又抬头看了看哥哥。帽檐底下那张脸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他把橘子收进了运动服口袋里，然后压了一下帽檐。

"……你吃饭了没。"他说。

"没。"

"那边便利店有饭团。"

"带我去。"

越前龙马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哥一眼。"跟着。"

越前龙雅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他跟在龙马后面往外走，路过朋香身边的时候，偏头朝她眨了一下眼。

朋香朝他比了一个拇指。很小幅度的，只有他看得到。

两个人消失在铁丝网门外。桃城终于憋不住了，转头问朋香："小坂田，那是谁啊？"

"龙马的哥哥。"朋香说，"路过。"

"他哥哥来给他送橘子？"

"……嗯。橘子。"

桃城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够，但也没继续追问。菊丸倒是跳过来拍了朋香一下肩膀。

"诶你还有个表哥？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远房的。"朋香蹲下去系鞋带，"不怎么来往。"

"哦——那你表哥还挺帅的嘛。"

"……学长你少打趣我了。"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朝球场里走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从铁丝网外面吹过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她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口袋边缘露出的一小截橘子皮。

她摸出来看了两眼，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把橘子皮折好，塞回了口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