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吃瓜文  师兄啊师兄     

第二十八章 藤蔓

穿成玄都大弟子后我只爱吃瓜

矮篱立好之后的第三天,那株贴着枯枝生长的嫩茎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的叶片不再只是维持着初生时的嫩绿和扁平,而是从茎秆的中段冒出了一根细弱的新枝——那根新枝不像之前的茎秆那样直立向上,而是以一种几乎是试探性的姿态向侧面探了出去,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搭在了距离它最近的那根枯枝上。

清珩是晨起浇水时发现的。他端着水壶走到老松旁边时,看见那株嫩茎顶端新生的侧枝正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前端两片极小的叶芽紧贴着篱笆的第一根立柱,像是刚完成了第一次触碰之后正在适应那种触感。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片刻——侧枝搭在枯枝上的角度不算紧,只是松松地靠着,像是怕用力过了会惊到对方似的。

他放下水壶去烧水,回来时侧枝已经挪了一个极细小的角度,叶芽贴得更紧了一些。

清珩在青石上坐下来,端着茶杯看着那株正在搭上篱笆的嫩茎。他忽然觉得这排矮篱除了装东西之外还多了一个功能——让地面上那些细弱的东西有了一个可以靠着的东西。陶盆里的花开花谢、青苔的蔓延、种子的破土,这些过程本身都已经在自行运转,而篱笆只是给了它们一个边缘、一个参照、一个可以在风中借力搭一下手的地方。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头喝茶了。

接下来两日,那株嫩茎的侧枝沿着第一根枯枝缓慢地向上攀了两指长。攀附的速度极慢,几乎看不出每日的进度,但每隔一段时间再去观察时它确实比之前高了半寸、多了一片新叶。侧枝上的叶片从初生时的小小两片逐渐展开成了完整的一对,颜色从嫩绿转深,叶面浮起了细密的银色绒毛。

其他几株嫩茎也陆续开始有了变化。有的向篱笆方向偏斜,有的从根部冒出了第二根侧枝,有的虽然没有直接触到枯枝但整体的长势明显比之前更挺拔了。那道矮篱像一个被种进了土里的框架,正被那些细弱的植物们缓慢地包裹、覆盖、渗透,二者之间的边界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清珩每日巡界时都会在老松旁停一停,看片刻那株攀上了篱笆的嫩茎。他从来没有伸手帮它调整过位置或者方向,让它按自己的节奏贴着枯枝生长。有一天灵气涨潮时风大了一些,将侧枝上端那两片新叶吹得晃了好几下,叶片边缘擦过枯枝粗糙的表皮蹭出了一道细痕。风停之后侧枝又贴回了原位,那道细痕在叶面上留了一整天,第二天新长出来的组织将它覆盖了,几乎看不出痕迹。

又过了两日,清珩巡界经过北面断崖时,在裂缝口岩壁那片苔藓的旁边看见了新的痕迹——一根极细的藤蔓线条刻在岩石表面,从苔藓底部起始,沿着岩壁向上蜿蜒了两寸有余,末端微微卷曲,像是一个细小的问号悬在半空中。

那道藤蔓刻痕的走势和弧度,跟老松旁那株正贴着篱笆攀爬的嫩茎如出一辙。

清珩站在岩壁前看了很久。那道刻痕是新的,边缘的岩粉还没有被风吹散,在晨光中泛着浅灰色的微光。刻痕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是一道单纯的藤蔓轮廓——但它出现在这里,跟老松旁那株嫩茎正在做的事情形成了一个几乎是镜像般的对应。

他没有碰那道刻痕。看完了便转身继续走完巡界的路线。回到草庐后他站在老松旁又看了片刻那株正在攀爬的嫩茎。它的侧枝已经攀到了第二根枯枝的高度,前端新生的卷须正松松地搭在第二根立柱的表面上,像是在准备开始下一段旅程。

清珩蹲在篱笆前,伸手将侧枝最前端那根新卷须的方向微微拨了一下,让它朝向了第三根枯枝的方向。他拨完便收手了,动作很轻,几乎没碰到卷须本身,只是引导了一下它的朝向。

"往那边走也行。"他说。

那根卷须在篱笆上安静地挂着,像是一个正在重新判断方向的旅人站在岔路口伸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清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走回草庐继续抄经。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竹简上铺开一道温暖的浅金色光带。他抄了几行之后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老松旁那道矮篱的轮廓在一排排枯枝和正在蔓延的嫩绿茎叶之间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像一道被上了色的线条画正被一支无形的笔缓慢地填充着颜色。

他低头继续抄写。

窗台上陶盆里那株幼苗茎顶的新芽已经比昨日的尺寸翻了一倍,隐约能看见花苞外层那层萼片的轮廓正在慢慢撑开。大约再过一两日便会绽开。

清珩将这一切都收进了感官的底册里,然后安安稳稳地、不赶不急地度过了这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