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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玄都无岁月

穿成玄都大弟子后我只爱吃瓜

玄都之中,无岁月。1

段评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此方天地究竟是何时开辟的,已无人说得清。只知自太清圣人证道混元、立下人教之后,这座洞天便悬于洪荒天地之外,似与三界相连,又似超然物外。云海翻涌如浪,霞光万道倾泻,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有青鸾振翅掠过天际,尾羽拖曳出一线琉璃色的流光,转瞬便没入了云层深处。崖畔有灵鹿低头啃食石缝间的芝草,偶尔抬起一双温润的眼,望向草庐的方向,又低下头去,不紧不慢地嚼着。

草庐极简。三间茅舍,一扇柴扉,门前一株老松虬枝盘错,树皮皴裂如龙鳞,似是已在此处站了不知多少元会。松根旁生着几丛青苔,茸茸的,被灵气的潮汐浸润得碧绿欲滴。

清珩坐在草庐内的蒲团上,睁开了眼。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玄色道袍,又抬手碰了碰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手指穿过发丝时触感真实,袖口摩擦过手背时布料微凉,蒲团下的竹席因为坐久了而略微下陷,一切细节都清晰得不容置疑。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陶土茶壶上——壶嘴还冒着极淡的白气,像是刚被人斟过一盏,又像是这缕白气已经冒了千百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只灵鹿啃完了石缝间的芝草,慢悠悠地走到别处去了;久到天边那抹青鸾拖曳的流光早已散尽,换了另一只仙鹤振翅而过;久到他面前那只陶壶的壶嘴终于不再冒白气了,安安静静地窝在小炉上,像一只酣睡的陶土蛙。

“……好。”

清珩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只这一个字之后就顺畅了起来。

“好。”

他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草庐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柴扉,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天地间格外清晰。他踏出门槛,站到了崖畔。

云海在他脚下铺展开去,一望无际。那云不是凡间的云雾,而是浓郁到近乎固态的灵气凝结而成,日光——或者说玄都之内那轮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照在上面,折射出万千种颜色,层层叠叠地铺向天地的尽头。远处有峰峦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巨龟的背甲缓缓浮沉。

清珩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在崖畔那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这块青石他坐得很自然,像是已经坐过千百回。身体先于意识找到了最妥帖的姿势,脊背微微靠后,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边际。风从耳畔吹过,带着草木的清苦和灵气纯粹的甘冽。

他闭了闭眼。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在这片寂静中渐渐沉淀下来。他想起来自己上一刻还在电脑前熬夜看小说,屏幕上的“全文完”三个字刚跳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倒水,然后脚下一绊,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草庐里的蒲团和陶壶。

他穿进了《师兄啊师兄》。

那个他曾追更了整整两年的小说。主角李长寿,外号“洪荒第一苟王”,穿越到阐教度仙门,靠着一手稳健到骨子里的操盘,在封神量劫的滔天巨浪中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通天之路。全书九百多万字,他看了两遍,对里面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处伏笔、每一段人物关系都如数家珍。1

段评

嘿,我还一直以为是人教,原来书里是阐教嘛

而此刻,他成了这本书里的一个人物。

他回忆了片刻,从脑海里搜刮出属于“清珩”这个身份的碎片。玄都大法师的亲传弟子,被师尊游历时从凡间某处捡回来的孤童,带回玄都传了《人教归元经》,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原主修为不高,资质平平,性格寡淡到几乎没什么记忆点,在玄都里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既不惹事也不争抢,像崖畔那株老松旁边长出来的一棵小苗,安安静静地汲取着灵气,安安静静地生长。

原著里根本没有“清珩”这个名字。

清珩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长期掐诀才有的微薄茧痕。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在修行上花了功夫,虽然天赋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踏实。天仙境界的修为在洪荒里确实排不上号,可放在凡间也是称尊做祖的人物了,至少自保无虞。

“……行吧。”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浮尘。

“路人甲有路人甲的好处。”

他抬步沿着崖畔走了几步,到了那株老松下。枝干虬曲如龙,树冠茂盛如盖,针叶深绿发亮,每一根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玉髓雕琢成的。清珩伸手碰了碰粗糙的树皮,触感温润,像是老松也在这灵气中浸染了太久,褪去了凡木的冰冷。

他转过身的瞬间,余光扫到了草庐门框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字迹很淡,像是用指甲随意划上去的,笔画圆融舒展,与这草庐的古朴浑然一体。清珩凑近了看,认出那是四个字——

“归期不定。”

没有落款。但清珩知道这是谁的手笔。玄都之中有资格在草庐门框上随手刻字的,只有那一位。

他退后一步,望着那四个字发了会儿呆。

归期不定。这大约是玄都大法师上一次离开玄都时留下的,也不知是去云游还是去赴哪位圣人的约。玄都大法师向来这般作风,出门从不交代去处,偶尔留几个字便是最大的仁慈。原主的记忆里,师尊一年到头在玄都的时间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这草庐里都只有清珩一个人。

“也好。”清珩低声说,“一个人自在。”

他走回草庐里,在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这方小小空间。草庐虽陋,该有的东西倒一样不少。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架,上面摆着几卷竹简,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竹简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许多次。另一侧石台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口封着泥,里面大约是某种丹药。蒲团旁边散落着几枚薄薄的玉简,是平常用来记录修行感悟的。

清珩拿起一卷竹简展开,入目是熟悉的《人教归元经》正文。字迹是原主自己抄录的,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是怕抄错了什么要紧处。经文本身并不复杂,太清圣人的道法从来不追求繁复华丽,越是上乘的法门反而越是质朴无华,大道至简四个字在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里是字字真实的。

他将竹简卷好放回原处,指尖在麻绳上停了一瞬。

从今日起,他就是清珩了。玄都大法师的弟子,人教门下辈分不高但来路正统的路人甲。原著剧情此刻应当刚刚开始,齐源道人或许正在前往凡间寻徒的路上,又或许蓝灵娥已经被带回了度仙门。那一切轰轰烈烈的故事即将拉开帷幕,而他的位置,在这方与世隔绝的玄都小天地里,守着这株老松、这片云海、这间草庐,安安静静地往下看。

“不插手。”他对空无一人的草庐说,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不主动掺和任何事。不做任何可能改变剧情走向的举动。不暴露自己的预知。不跟关键人物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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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波及到玄都或师尊……”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如果”之后该怎么接。他只是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眼底沉淀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风吹过崖畔,老松簌簌地响。

天际那只仙鹤早已不知飞去了何处,只剩下满天的霞光和永无休止的灵气潮汐。玄都之中确实没有岁月的概念,日出日落全凭灵气浓度的涨落来界定,而这一方小小的草庐就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宁静之上,像一枚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闲子。

清珩伸手把小炉上的陶壶端了过来,揭开壶盖看了看。里面的水是满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烧的,此刻已经凉透了。他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清淡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倒也解渴。

“师尊不在,日子还得过。”他自言自语,把茶杯搁回石台上,“修行吧。”

他重新盘膝坐好,结了个入定印,双目微阖。

丹田之中那团天仙根基的法力缓缓运转起来,遵循着《人教归元经》的路线在经脉中周游。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透过草庐的缝隙、透过蒲团的竹丝、透过这方天地每一寸空间,温和而稳定地融入他的身躯。

这具身体的根基打得不错。原主虽然天赋平平,但胜在勤奋刻苦,加之玄都的灵气实在是太优渥了,天仙境界的修为扎实得几乎挑不出毛病。清珩感受着法力的流动,心里默默盘算着后续的修行方向——天仙之上是真仙,再上是玄仙,之后才是金仙。洪荒天地间的修行路漫长到以元会为单位计算,而留给他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封神量劫的脚步声已经隐隐传来。

紫霄宫中,造化玉碟应当已经开始转动。道祖的目光扫过洪荒天地,将一枚枚棋子的因果线收入掌中。而在那棋盘之上,有李长寿的名字,有度仙门的名字,有三教无数门人的名字,也有玄都大法师的名字。

清珩的名字不在上面。

至少现在不在。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将这个念头压下去,沉入更深层的定境之中。法力顺着经脉不急不缓地流转,灵气潮汐在他身周轻轻起伏,草庐之外,云海上的霞光由金黄渐次转为沉静的绛紫色,玄都的一天,或者说一个“灵气周潮”,正在不声不响地走向它的暮时。

老松的针叶在风中低语。

那只灵鹿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卧在松根旁的青苔上,把头埋进前腿间,阖上了温润的眼。

草庐之内,陶壶的壶嘴不知何时又开始冒白气了,像是炉膛里不知哪来的余烬悄悄燃了一把,把那一壶凉透的水重新温了起来。白气袅袅地升上去,消散在茅草屋顶的阴影里。

清珩的呼吸平稳绵长,指尖微微泛着灵光的余韵。

玄都无岁月。

而这,只是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