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九天的隔岸相望
训练室的落地镜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夕阳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两半错开的光影,像极了左奇函和杨博文后来的所有距离。
他们本该是最契合的搭档。
从初识时记错名字的青涩懵懂,到无数个日夜并肩的训练磨合,热烈外向的左奇函,永远是主动靠近的那一个。他习惯揽着杨博文的肩膀打闹,会在对方独自发呆时絮絮叨叨分享琐事,会在舞台分组时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最想合作的搭档只有杨博文。而素来清冷内敛、自带疏离壁垒的杨博文,唯独对左奇函破例。他默许对方所有亲昵的触碰,会默默记下左奇函的喜好,在无数次双人舞台里,用旁人看不见的温柔默契,接住对方所有的热烈与张扬。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们是天生的契合。是双向奔赴的首选,是无需言说的默契,是少年最纯粹坦荡、毫无杂质的偏爱。
可娱乐圈的温柔是假象,汹涌的流言与严苛的规则,才是困住他们的牢笼。
一纸避嫌通知下来,轻飘飘的几句话,碾碎了他们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两百一十九天,漫长又煎熬的两百一十九天,成了横亘在两个少年之间,跨不过的天堑。
公司明令禁止亲近,不许同框互动,不许私下结伴,不许有半分逾矩的温柔。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被迫学会了视而不见。
训练室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训练室,却再也没有并肩练习的身影。从前他们会凑在一起抠每一个舞蹈细节,对着镜子反复磨合舞台动作,累了就并肩坐在地板上喘气,分享同一瓶水,聊着细碎的期许。如今却只能刻意隔开最远的距离,一人站在角落,一人立在窗边,隔着满室寂静,隔着无声的规矩,遥遥相望。
左奇函还是那个爱笑的模样,依旧会和身边的队友打打闹闹,活泼耀眼,一如从前。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藏着一处无人窥见的荒芜。他习惯性地转头想找身边的人对视,想分享训练里的趣事,想习惯性地靠近那个清冷的身影,可目光扫过,只能撞上杨博文刻意淡漠的侧脸。
每一次下意识的心动与亲近,最后都只能硬生生收回,化作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
杨博文的清冷比从前更甚。本就寡言内敛的他,彻底筑起了密不透风的围墙。他不再看向左奇函的方向,不再回应对方下意识的靠近,永远神色平静,无波无澜,仿佛从前所有的偏爱与默契,都只是旁人的错觉。
可无人知晓,他垂在身侧的手,次次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克制从不是无所谓,而是别无选择。他骨子里偏执又敏感,渴望被坚定选择,可现实逼着他推开最在意的人。他只能用冷漠伪装盔甲,把所有汹涌的喜欢、绵长的牵挂,全部锁在心底,无人知晓,无处安放。
运动会的人山人海里,周遭喧嚣鼎沸。左奇函被人群簇拥着说笑,余光却寸寸黏在不远处的杨博文身上。少年独自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又孤寂,和热闹的周遭格格不入。
他看着杨博文下意识望向自己的眼神,慌乱、克制、眷恋,又飞快收敛,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短短一秒的对视,像一场盛大又仓促的重逢,耗尽了两人积攒许久的勇气。
避嫌结束的消息传来那天,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会回归如初。以为隔阂会消散,默契会重来,他们会变回从前并肩同行、双向奔赴的模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早就彻底不一样了。
两百一十九天的刻意疏远,两百一十九天的隐忍克制,两百一十九天的隔岸相望,早已在两人之间刻下了深深的裂痕。那些被迫收敛的温柔,没能说出口的牵挂,不敢流露的偏爱,终究还是磨平了少年最炽热的心动。
他们依旧是最默契的舞台搭档,再次互选彼此,站上聚光灯下。舞步依旧契合,对视依旧熟练,每一个动作都相得益彰,惊艳全场。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赞叹他们无可替代的默契,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个人知道,有些温度,彻底消失了。
舞台上的契合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可舞台之下,再也没有肆无忌惮的亲近。
他们学会了体面,学会了分寸,学会了恰到好处的疏离。可以坦然同台合作,可以礼貌寒暄问候,却再也回不到那个毫无顾忌、朝夕相伴的夏天。
从前的偏爱明目张胆,眼底全是彼此;如今的克制深入骨髓,爱意藏于深海。
后来无数个深夜,左奇函独自留在空旷的训练室,看着镜子里孤单的自己。他无数次想起从前,想起杨博文默许他所有胡闹的温柔,想起两人并肩追梦的滚烫岁月,想起那个双向奔赴、义无反顾的曾经。
他终于明白,最残忍的结局,从来不是争吵离别,而是无声渐行。
他们没有闹过矛盾,没有心生嫌隙,没有不爱彼此,只是败给了世俗规则,败给了年少无奈,败给了身不由己。
杨博文依旧会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左奇函的身影,看着他鲜活耀眼,看着他岁岁成长,看着他身边人来人往。他永远是最懂左奇函的人,懂他热闹之下的孤独,懂他温柔内里的敏感,可他再也没有资格,做那个唯一陪伴、唯一偏爱的人了。
世人皆知奇文默契无双,双向契合。
却无人知晓,他们曾熬过两百一十九天的隔空思念,最终熬过了避嫌,却熬不过渐行渐远的宿命。
最好的搭档,最真的心动,最终只落得,遥遥相望,岁岁遗憾。
有些温柔止于唇齿,有些爱意藏于岁月,有些并肩,终究只能留在旧夏。
往后经年,同台如故,亲近不再。
你是我年少最义无反顾的偏爱,也是我此生再也无法圆满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