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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奇文纯虐文

山城的晚风总是黏着盛夏的余热,练习室的旧风扇吱呀转了三年,终究没能留住两个并肩长大的少年。

左奇函第一次记住杨博文,是在一场热闹的新年音乐会。彼时人群簇拥,杨博文正认真和人比舞,眉眼干净又执拗,在喧嚣里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那时候的他们尚且生疏,左奇函甚至记错了他的名字,懵懂的初见,像一颗埋在盛夏土壤里的种子,无人知晓,日后会生根成满心牵挂,最后荒芜成满地遗憾。

没人预料到,两个年少相遇的人,会把彼此的青春缠得那样紧。

无数个训练到深夜的日子,是他们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杨博文练舞太过拼命,脚踝反复扭伤,每次踉跄着站稳,第一个冲到身边的永远是左奇函。少年会蹲在冰凉的地板上,小心翼翼替他敷上冰袋,指尖轻轻揉着红肿的脚踝,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别这么拼,没人逼你。”

可杨博文性子坚韧,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不肯认输的倔强,他只是浅浅摇头,抬眼看向左奇函,眼底盛满少年赤诚:“我们都要留下来。”

那时候的他们,真的信了来日方长。

左奇函生性敏感,总容易被外界细碎的恶意裹挟,陷入自我怀疑的内耗里。每一次他沉默低落、暗自难过的时候,都是杨博文默默陪在身边。不刻意劝慰,不刻意开导,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在所有人调侃起哄、忽略他情绪的时候,悄悄站出来替他解围,用最温柔的方式,护住他所有的敏感与不安。

少年的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藏在每一个下意识的举动里。

生日的温柔约定,是他们青春里最甜的印记。左奇函的生日,杨博文偷偷筹备许久,亲手布置现场,备好精心准备的手工礼物,一笔一划写下“全世界最好的左千”;轮到杨博文生日,左奇函兑现了年少的玩笑,笑着喊他“左博文”,这个独属于两人的专属昵称,成了旁人无法复刻的秘密,是他们偷偷藏起的专属羁绊。

镜头前的合照,物料里的并肩,游戏时第一时间为彼此响起的掌声,训练结束后结伴走过的山城小巷。他们熬过枯燥的训练,扛过迷茫的低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相互支撑,彼此救赎。所有人都说奇文是最合拍的搭档,是天生适配的少年,就连晚风、星光、山城的烟火,都见证过他们双向奔赴的温柔。

那时的他们以为,只要并肩同行,就能抵过所有风雨,抵过前路所有未知的坎坷。

可少年的梦想滚烫,现实的鸿沟却冰冷刺骨。

公司的规划渐渐明晰,资源开始倾斜,未来的道路被硬生生劈成两条截然不同的方向。没有人提前告知,也没有人给他们选择的权利,一纸模糊的分流通知,打碎了他们所有并肩的期许。

最先变沉默的是左奇函。

他不再习惯性地跟在杨博文身后,不再笑着喊出那个专属昵称,训练结束后不再并肩散步,连看向对方的眼神,都盛满了隐忍与疲惫。敏感的他最先察觉了所有变化,知道他们的并肩,快要走到尽头。

杨博文也慢慢懂了。那个永远会护着他、陪着他、迁就他的少年,快要留不住了。

无数个深夜,练习室只剩他们两人。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嬉笑的打闹,只有风扇单调的转动声,和空气中蔓延的、无声的酸涩。

“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一起训练了?”杨博文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哽咽。

左奇函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紧训练服的衣角,喉结反复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大概是吧。”

没有轰轰烈烈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告别,成年人世界的离别,从来都是安静且残忍的。他们是彼此青春里最坚定的支撑,却终究抵不过逐梦路上的身不由己。他们可以熬过训练的苦、流言的扰,却跨不过前程既定的鸿沟。

“左博文这个称呼,以后,就不用了吧。”左奇函缓缓转头,眼底的光亮早已熄灭,只剩一片沉沉的灰暗。

杨博文的眼眶瞬间红了。三年的朝夕相伴,无数个日夜的温柔羁绊,独属于两个人的玩笑与偏爱,原来真的可以被一句话彻底抹去。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来日方长是真的,他们的并肩余生也是真的,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年少一场易碎的幻梦。

分流彻底敲定的那天,山城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尽了盛夏的燥热,也洗散了他们所有的温柔过往。

他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走出朝夕相伴的练习室。门口的岔路,一边通往左奇函的前路,一边通向杨博文的远方,从此山水不相逢,前路各自无归途。

没有告别拥抱,没有郑重再见。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却像隔了遥遥山海。

“以后照顾好自己,别总练舞伤到脚踝。”左奇函率先移开目光,不敢看他泛红的双眼。

“你也是,别总胡思乱想,要自信一点。”杨博文的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温柔依旧,却只剩生疏。

短短两句话,耗尽了他们三年所有的羁绊。

从此,练习室的冰袋再也不会有人提前备好,低落的时刻再也没有人默默解围,生日再也没有专属的昵称和专属的偏爱。曾经次次同框、岁岁相伴的两个人,慢慢变成了镜头前刻意避嫌的陌生人。

后来的日子,他们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追逐梦想,慢慢变得耀眼、成熟、独当一面。

有人问起他们的过往,问起当年亲密无间的羁绊,两人都只是淡淡一笑,一笔带过,只说是年少时普通的搭档与朋友。

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左奇函会翻出当年的合照,看着照片里并肩笑得灿烂的两个少年,沉默良久;没人知道,杨博文每次路过熟悉的练习室,都会驻足片刻,怀念那个会蹲下来替他揉脚踝、会把所有偏爱都给他的少年。

他们熬过了无人问津的低谷,却没能共享繁花似锦的将来。

原来少年时代最残忍的遗憾,从来不是争吵与决裂,而是双向奔赴过、真心交付过、彼此救赎过,最后却只能心甘情愿放手,从此遥遥相望,再无交集。

山城的晚风年年吹过,吹过空荡的练习室,吹过无人的小巷,吹过他们热烈又遗憾的青春。

只是晚风依旧,再也渡不回两个并肩同行的少年。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与偏爱,那些无人知晓的心动与牵挂,最终沦为青春里,一场盛大且无解的意难平。

左奇函再也没有喊过一声左博文。

杨博文再也没有等到,那个岁岁陪他长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