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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瑶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萧若风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王爷,来吧。"

她的声音轻而快,像是急着把什么事翻篇过去
"到日子了,不然府里的人该议论了。"

萧若风被她拽得踉跄半步,还没站稳,她手上力道一送,他整个人便跌坐在床榻边沿。她随即欺身上来,膝盖抵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火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她散开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面颊。这个姿势,倒像是她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萧若风忽然问。

"你的内力呢?"
他目光定在她颈侧那条若隐若现的经脉上,那里空空荡荡,一丝真气流转的痕迹都没有。他从前竟没注意过,或者说,他从未在这样的距离下仔细看过她。
林初瑶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还按在他肩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被我爹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日厨房送来的点心太甜了。可萧若风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到几乎来不及捕捉,但他还是看见了。那是恨。
“……只是因为我一直想逃出去。"

她说完这句便低下头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而急促,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拼命挣扎的雀鸟。
萧若风僵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想起来这些年,每次她安安静静坐在长春阁里看书、绣花、喝茶,看起来温顺得像一只养熟了的猫。他以为她只是性子淡,以为她只是不爱他,以为给她时间总能捂热。
可她一直想逃出去。
从他把她娶进门那一天起,她就在想怎么离开他。

"你爹……"
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婚前一晚。"

她闷在他肩窝里,声音发瓮,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
"他怕我跑了,让他颜面尽失,便封了我的内力。他说等我安安分分做了王妃,生了孩子,自然就给我解开。"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她忽然笑了。笑声闷在他衣料里,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告诉你什么?告诉王爷,你的新婚妻子从头到尾都不想嫁给你?"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泪,唇角那抹弧度扬得有些瘆人
"然后呢?您再用王府的权势去压我爹?让他们把我锁得更紧些?"

萧若风看着她,喉头上下滚动,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他想起大婚那晚她掀开盖头时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他以为那是新娘的羞涩,如今才明白——
那是一个人在绝境里给自己穿上的壳。

"初瑶……"
他抬手想碰她的脸,指尖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她颊边,像一只不敢落下的蝶。
"王爷。"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您还想要的话,就继续。不想要的话,妾身去给您铺外间的榻。"

萧若风坐在床榻边沿,听着门帘落下后那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攥紧了膝上的锦褥。

"……回来。"
声音不大,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门帘外安静了一息,然后又被掀开。林初瑶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极浅的疑惑。
"王爷?"

萧若风抬起头看她。灯影在他脸上勾出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太多东西,最终都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近乎平静的认真。

"继续吧。"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嗓音是哑的,却一字一字咬得很稳。
林初瑶微微拧了眉,像是没听明白。
"您方才说……"


"我说继续。"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很实

"不能让你为难。"
她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下来,目光落在她唇上,顿了一瞬,然后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轻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林初瑶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后背抵在门框上,双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攥紧了袖口的布料。他吻她的时候没有闭眼,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映着她骤然放大的面孔,他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被突如其来的风惊扰。
唇分的时候,她的呼吸乱了半拍。
萧若风直起身,看见她愣怔的神色,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却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

"你不是说到日子了,不做的话府里人会议论?"
他退后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那便继续吧。"
林初瑶站在那里,指尖还攥着袖口。她抬头看了他很久,久到灯花又爆了一朵,久到窗外的风卷了几片海棠花瓣打在窗纸上。
然后她动了。
她抬手,慢慢解开了自己中衣最后一颗扣子。白玉扣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某种东西终于碎了满地。
"好。"

这一回她没有避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过去,灯影倒映在她瞳仁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既然王爷要,妾身给。"

她朝前走了一步,抬手搭上他的肩,将他往床榻的方向带。这回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是试探,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
萧若风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在她伸手替他解腰带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林初瑶。"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你恨我么?"
她停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她能看清他眼下那一道极淡的青痕 这些年他政务缠身,夜里常来她院里枯坐,天亮才走,眼底的青就没褪过。
她沉默了很久。长到他几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不知道。"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却比方才所有的"给就是了"都要真实。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我以前觉得我恨。恨我爹,恨你,恨这王府里的每一片瓦。"

"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萧若风。"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王爷",没有那些隔着千山万水的敬称,就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像很多年前在海棠树下一样。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终于没有躲闪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条缝,里面灌进来的风又冷又烫。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你看着我。"
他说

"不是看王妃的位置,不是看王府的规矩,是看我这个人。"
"就这个?"


"就这个。"
他松开她的手,将掌心摊开在她面前,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不想留,我放你走;你想去哪,我送你去。可是初瑶,你能不能……至少先看我一眼?"
窗外又起了风。这一回,海棠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两片,落在案几上那卷杂记的封面上,落在干枯的花朵旁边,新鲜而又红艳,像是什么终于等到的东西。
林初瑶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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