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风,是星榆中学一年之中最温柔也最缱绻的风。
九月下旬的傍晚,白昼漫长的余热还未彻底散尽,夕阳悬挂在教学楼西侧的天际线上,将整片澄澈的蓝天晕染出一层温柔的橘粉,层层叠叠的云絮被霞光揉碎、铺展,像被画笔细细扫过的渐变颜料,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下午最后一节正课的下课铃,准时在下午五点四十分响彻整座星榆校园。
清脆、响亮、带着高中生独有的松弛与雀跃,穿透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穿透整齐林立的教学楼走廊,穿透每一间还留存着粉笔灰与书香的教室,瞬间撕碎了整座校园一下午的静谧沉敛。
刹那之间,沉寂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星榆中学,彻底活了过来。
整栋教学主楼瞬间掀起汹涌的人潮,喧闹声、谈笑声、桌椅拉动的摩擦声、书包拉链的开合声、少年少女肆意轻快的打闹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顺着宽敞的走廊四散蔓延、汹涌流淌。
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收拾书本、堆叠习题、拎起书包,嬉笑打闹着冲出教室,奔赴食堂、奔赴操场、奔赴晚风里自由松弛的课余时光。
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结伴下楼,高一的新生叽叽喳喳簇拥在走廊栏杆边,望着漫天温柔晚霞肆意感慨。整条环形走廊人声鼎沸、热闹喧嚣,鲜活的青春气息铺天盖地,填满了校园的每一寸角落。
可这份滚烫喧闹的人间烟火,终究是隔绝在美术楼之外的。
星榆中学的美术楼,独立坐落于校园西侧最安静的一隅,远离主教学楼的喧嚣、远离操场的热闹、远离食堂的人声鼎沸。
这里种满了成片的晚榆与香樟,树木高大繁茂、枝叶层层交错,将整栋三层小楼温柔包裹。常年遮光、常年静谧、常年安静得像是独立于整个校园之外的一方温柔净土。
相较于主教学楼的人声沸腾、喧嚣四起,此刻的美术三楼画室,安静得近乎失语。
窗外是缓缓沉降的暮色,窗内是恒久不变的静谧。
偌大的标准画室宽敞明亮,墙面刷着干净纯白的墙漆,整齐排列着数十组实木画架、可调升降的画板与专业绘画桌椅,地面干净整洁,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松节油、水彩颜料、素描炭笔混合的清冷干净气息。
这是独属于美术生的味道,清冽、安静、治愈,又带着一丝独处的寂寥。
整层画室三十余间教室,绝大多数美术生早已结束专业课,收拾画具结伴离开,只剩下零星几间画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而最靠南、采光最好、视野最开阔的这间靠窗画室,此刻只留了苏榆晚一个人。
偌大空旷的画室,寂静得只能听见她笔尖摩挲画纸的细碎声响,沙沙、沙沙,轻缓、规律、温柔,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成了此刻世间唯一的背景音。
苏榆晚依旧端坐在靠窗的专属画位前,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分毫不受外界喧嚣的打扰。
她今天下午整整四节专业课、两节文化课连轴转,没有片刻休息,一结束所有课程,便独自留在画室,加班修改校庆晚会的巨型背景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