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仙侠  天道     

番外

天道今天也在求我别修仙

番外:苏沐晴的跟踪手札

院中海棠落了第三轮的时候,苏沐晴整理旧物,从剑穗夹层里翻出了一本薄薄的手札。

青纸封面,边角磨得发毛,是她当年下山时随手带的,原本用来记录剑意心得,后来大半篇幅,都写了同一个人。

她指尖顿了顿,在石桌旁坐下,风卷着花瓣落在纸页上,掀开了最前面几行清瘦工整的字迹。

九月廿六,晴

退婚第三日,下山。

宗门都说林闲是废柴,修为尽废,不堪造就。可昨日村口那一场灵气震荡不对——灵田恢复正常时,灵气纯净度远超寻常修士引动的异象,我的剑心在颤。

他不像藏了修为。运转功法时灵气散乱,毫无章法,像个刚入门的新手。可偏偏每次“走火入魔”后,周遭灵气都会变得格外通透。

查不出缘由,跟着看看。

苏沐晴指尖轻轻拂过这一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时候她刚辞了婚约,本打算回山闭关破境,可村口那一场灵气异动勾得剑心难安。她素来遵从剑心指引,索性便悄悄跟在了林闲身后,一跟,就是月余。

起初真的只是好奇。

她见过无数天骄,个个少年老成、修炼刻苦,从没见过林闲这样的——走两步就喊累,能坐着绝不站着,嘴上天天念叨“躺平”“麻烦”,可天道一发布任务(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是天道,只当是他身上有异宝指引),他嘴上抱怨,脚步却从没慢过。

手札往后翻几页,字迹密了些。

十月初二,雾隐泽

他连续“修炼失败”三次,炸得瘴气散了大半。

第三次灵气震荡时,我剑心瓶颈松了一丝。很奇妙,不是功法相助,是灵气本身变得“活”了,像枯水重流。

引来了三阶妖兽,他没修为,躲得狼狈,却还不忘往妖兽那边扔石头吸引注意力,怕瘴气散了伤到附近村民。

嘴硬心软。

我出手挡了。他回头看我,一脸惊讶,还嘴硬说“我自己也能搞定”。

挺傻的。

看到这里,苏沐晴想起那天的场景。

雾隐泽瘴气浓重,林闲浑身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没半点惧色,反而蹲在地上跟空气拌嘴——那时候她以为他累糊涂了在自言自语,后来才知道,他是在跟识海里的天道吵架。

她当时站在树后,看着他一边骂“什么破任务”一边硬着头皮运转功法,看着他明明怕得脚步发虚,却还是往瘴气最浓的地方走,握着剑的手指,不自觉就松了松。

原本只是好奇“他身上有什么秘密”,那天之后,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手札再往后,是坊市那段日子。

字迹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几处被墨点晕开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顿了很久。

十月十五,夜雨

坊市地下溶洞,他要修复天道碎片(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要修炼一整夜。

洞口守着,来了三拨人,都想进去抢“至宝”。打退了,左肩挨了一剑,不重。

他不知道。天亮的时候他出来,看见我靠墙睡着,说了句“辛苦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很多年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了。宗门里只看我能不能破境,能不能撑得起太虚剑宗的名头,没人问我累不累。

他自己都站不稳,还想着给我披件外袍。

……傻子。

苏沐晴指尖轻轻按在“傻子”两个字上,耳尖微微发热。

那夜雨下得大,洞口漏风,她守了一夜,剑上沾了血,左肩的伤浸了雨,有点发麻。天亮时她靠在墙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往自己身上盖了件带着皂角香的外袍。

她没睁眼,却听见林闲轻手轻脚地走开,还跟旁边的赵大锤小声说“别吵她,让她睡会儿”。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趟跟踪,早就偏离了初衷。

她不再是为了查探秘密,是想看着他,想护着他。

哪怕他总说自己是废柴,哪怕他修炼次次都炸场,哪怕他看起来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可她知道,这个人心里,比谁都软,比谁都真。

手札快翻到末尾时,出现了白清瑶的名字。

字迹冷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十月廿三,晴

合欢宗的人盯上他了。白清瑶,心机很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猎物。

他没察觉,还跟赵大锤蹲在路边吃糖葫芦。

……以后跟紧点。

看到这里,苏沐晴忍不住轻笑出声。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倒真像个护食的人。明明还没说过几句话,明明只是一路跟着,却见不得别人觊觎他,见不得他受委屈。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合欢宗分坛她赶去救人,万剑冢她陷进幻境,是他笨拙的爆炸声把她拉回来;宗门联军围剿,她提着剑挡在最前面,想都没想过退路。

从“好奇跟踪”到“以身相护”,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节点,就是走着走着,就觉得这个人,值得她站在身边。

手札最后一页,字迹很淡,像是很久以后补的。

没有日期,只有短短一行。

剑心所向,不在飞升,在人间。

风又吹过来,掀动纸页哗哗作响。

“苏姑娘!吃饭啦!赵大锤做了叫花鸡!”

赵大锤的大嗓门从厨房方向传过来,混着白清瑶淡淡的调侃:“慢点喊,别把你那口铁锅喊炸了。”

天台上,林闲趴在栏杆上往下望,挥了挥手:“苏沐晴!快上来!白灵刚摘了海棠果,甜得很!”

白灵站在他旁边,白衣飘飘,正低头啃着颗果子,闻言抬眼往下看,也轻轻点了点头。

苏沐晴合上手札,重新塞回剑穗夹层里,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

长剑入鞘,发出清越的一声响。

她抬步往厨房走,阳光落在她白衣上,暖融融的。

从前她以为,修道就是一路向上,登顶飞升,看遍九天星河。

直到遇见那个懒懒散散的少年,她才知道,人间烟火,有人相伴,比九天星河,更动人。

这趟跟踪,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赚的决定。

院中的海棠还在落,炊烟袅袅升起,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岁月安稳,故人都在。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