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神魂像是被碾过一遍,丹田内的灵力滞涩得厉害。她踉跄了半步,剑锋撑在地上才稳住身形,清冷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恍惚。
“别硬撑。”林闲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你先调息,外面交给我们。”
苏沐晴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没事,可刚一运气,识海里就传来阵阵刺痛。她终究没逞强,只低声道了句“小心”,便退到后方盘膝坐下,指尖掐诀稳住心神。
黑潮般的剑意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剑尊台方向涌来,铺天盖地,像是永远杀不尽。
林闲深吸一口气,在识海里跟天道确认:【就按你说的来,爆炸吸引剑意,再用灵气震荡净化,顺便往下渗修补裂痕?】
【嗯。】天道的声音很稳,【我会引导灵气走向,你只管运转功法。记住,频率不能乱,一旦断了,被剑意反扑,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知道了知道了。】林闲撇撇嘴,【真是拿命加班。回头四天假一天都不能少。】
天道没接话,只识海里的白光骤然亮了几分,一层温凉的屏障牢牢裹住了林闲的心脉。
“赵大锤,布盾!”林闲喊了一声。
“得嘞!”
赵大锤应得干脆,把背上的储物袋往地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大堆法器。铜盾、铁盘、玄铁板、甚至还有好几口炼制到一半的大黑锅,叮叮当当围着重伤的苏沐晴和林闲摆了一圈,摞得跟城墙似的。他一边摆一边心疼得龇牙咧嘴:“这可都是我攒了三年的家当!碎了林兄你可得赔我!”
“赔赔赔,回头给你打十套新的!”林闲哭笑不得。
另一边,白清瑶红衣翻飞,已经跃上了最高的一面盾牌。她指尖红绫舒展,末端的九枚金铃同时震颤,发出细碎又勾人的声响。音波顺着风扩散开,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芒剑意撞上音波,动作顿时慢了半拍,锋芒都钝了几分。
“快点开始吧。”白清瑶侧头看了林闲一眼,鬓角已经渗出细汗,“我的媚术只能扰它们神思,压不了太久。”
林闲点点头,不再废话,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默念起那套乱码功法。
丹田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瞬间狂暴起来,顺着经脉疯狂冲撞。这一次,天道没有让冲击力四散炸开,而是精准地控着方向,朝着剑尊台的方向轰然送出。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气浪卷着沙尘掀得满地残剑嗡嗡作响。
果不其然,前方涌动的黑潮剑意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兽,骤然调转方向,疯了似的朝着爆炸的源头冲过来。一道道黑芒撞在法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最前面的一面铜盾瞬间就布满了裂纹。
“我去!这么猛?!”赵大锤赶紧用肩膀顶住盾牌,胳膊上青筋暴起,“林兄你这招拉仇恨也太好使了!”
“别废话,顶住!”
林闲咬着牙,不等第一波剑意撞上来,立刻催动了第二次灵气震荡。
这一次,爆炸的冲击力不再是向外冲,而是化作一圈温润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那些扑到近前的黑色剑意一碰到涟漪,就像是冰雪遇上暖阳,暴戾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下去,化作丝丝缕缕的纯净灵气,散落在空气里。
成了。
林闲心里一松。
【别分心,继续。】天道的声音及时响起,【这才刚开始,底下淤积的剑意还有很多。保持节奏,一放一收,循环往复。】
【知道了。】
于是山谷里,爆炸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
轰隆——引剑意。
嗡——净化消融。
轰隆——再引一批。
嗡——再化一层。
每一次爆炸,都会引来一大片疯狂的黑芒;每一次震荡,都会将那些暴戾剑意洗去戾气,化作温和的灵气。赵大锤顶着盾牌咬牙死扛,法器碎了一件就立刻换上另一件,脚下的碎石都被他踩得陷了下去。白清瑶的金铃声从未停过,红绫翻飞间,总能精准缠住漏过来的凌厉剑意,将它们拽回震荡范围里。
苏沐晴盘膝坐在后方,调息的间隙睁开眼,看着前方的身影。
少年背对着她,脊背不算宽厚,甚至因为灵力透支微微发颤。可那一声接一声笨拙的爆炸,却像一道最稳妥的屏障,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她看着他身边翻飞的灵气,看着赵大锤汗如雨下的侧脸,看着白清瑶红衣猎猎的身影,忽然觉得,所谓的剑道,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冲上九天。
不知炸了多少轮,林闲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丝。经脉里传来阵阵灼痛,全靠天道的白光撑着才没垮掉。
【还剩多少?】他在识海里喘着气问。
【三分之一吧。】天道顿了顿,【不行就歇会儿,我能撑片刻。】
【歇什么歇,】林闲咬咬牙,【一鼓作气干完拉倒。早完事早放假。】
话音刚落,剑尊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剑鸣!
插在石台上的那柄巨剑,竟微微震颤起来。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漆黑剑意,从巨剑剑身里缓缓抽离出来,像是一条苏醒的黑龙,转头就朝着四人的方向俯冲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割开一道缝隙,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不好!是剑尊残念的核心剑意!”白清瑶脸色骤变,金铃声陡然拔高到极致,“挡不住的!快躲!”
赵大锤把所有剩下的法器都堆到了最前面,脸憋得通红:“林兄快停手!这玩意儿顶不住啊!”
林闲却没动。
他甚至睁开了眼,望着那条呼啸而来的黑龙剑意,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天道,】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灵气都压上,就炸这一次。能不能行?】
天道沉默了一瞬,随即,识海里的白光猛地暴涨。
【……行。我陪你疯一次。】
林闲闭上眼,将丹田内所有灵气都催到了极致。
这一次的爆炸,没有震天的轰鸣,只有一圈柔和却浩瀚的白光,从他身上缓缓扩散开来。
黑龙剑意一头撞进白光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随即,那身漆黑的戾气,竟开始寸寸消融。
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白光顺着地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剑尊台底下的裂痕之中,一点点弥合着那道千年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