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光浪缓缓敛入虚空,东方的晨光恰好翻过院墙,落在狼藉的后院里。
林闲踩着碎石从洞口走出来,裤脚沾着地下河的水汽,脸色白得像纸,脚步也虚浮。连续一夜的功法运转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气,此刻连抬胳膊都觉得费劲,活像刚熬完三天三夜的项目终稿。
院中的李长老三人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僵在原地。方才那道灵气墙轻而易举消解了三人合力一击,余波里蕴含的精纯灵气,竟让他们停滞许久的修为都隐隐有了松动。此刻见林闲出来,几人脸上神色变幻,从震怒到惊疑,最后只剩难以置信。
李长老闭眼凝神探查片刻,猛地睁开眼,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整座青牛坊市紊乱了数月的灵气,竟在一夜之间彻底平复。不仅如此,地脉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清冽灵气,浓度比最鼎盛时还要高出三成,连他体内淤塞多年的经脉都被润开了几分。
哪里是什么私藏宝物,分明是这人真的疏通了淤塞千年的地脉。
“老夫……”李长老老脸发烫,对着林闲拱了拱手,语气艰涩,“先前多有冒犯,是老夫眼拙了。阁下疏通地脉,造福整个坊市,大恩不言谢。”
他身后两名金丹修士也跟着躬身致歉,再没了昨夜咄咄逼人的架势。
林闲还没说话,赵大锤先一步跳出来,拍着胸脯嚷嚷:“害,多大点事!就是我新炼的震山锤升级版试爆,顺带通了下地脉而已!大家不用客气,以后多照顾我炼器铺生意就行!”
一套背锅话术熟练得行云流水,硬生生把林闲的功劳全揽到了自己的“新法器”上。
李长老三人自然不信,却也没点破。这事本就是他们理亏,再深究下去反倒丢了脸面,寒暄两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喧闹了一夜的小院,终于重归安静。
林闲没心思管这些,目光扫过院角,定在了苏沐晴身上。
少女背靠斑驳的院墙,长剑还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白衣上纵横交错着十七道血痕,深浅不一,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她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却硬是站着等到他出来,此刻心神一松,竟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长睫垂落,平日里冷冽的眉眼褪去锋芒,只剩几分疲惫的脆弱。
林闲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顿了顿。
从雾隐泽到青牛坊市,这位前未婚妻一路跟着,嘴上总说着“顺路”“只是好奇”,可每次出事都第一个挡在他前面。昨夜三个金丹修士围攻,她明明可以抽身而退,却硬生生守了一整夜,半步都没退。
“辛苦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她,语气里没了往常的调侃,只剩认真。
识海里安静了许久的天道轻轻开口,声音很软:【她从昨夜到现在,连调息都没敢。就怕一分神,有人冲下去打断你。十七道伤,全是挡在洞口时添的。】
“我知道。”林闲在心里应了一声,脱下自己外层干净的外袍,轻轻搭在她肩上。动作放得极轻,少女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赵大锤凑过来,压低声音挠头:“林兄,苏仙子她……要不我把她抱去客房?”
“别碰她。”林闲摇头,“就让她在这儿睡会儿,踏实。”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晨光里的青牛坊市已经醒了过来,街上却没了昨日的慌乱。摆摊的修士正惊奇地摆弄着手里的法器,剑身灵光莹润,再没有之前躁动不稳的迹象;丹铺方向飘出浓郁的药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连路边石缝里的野草都比往日绿了几分,叶片上凝着亮晶晶的露珠。
淤塞千年的灵脉彻底活了过来,清冽的灵气弥漫在整条街道上,深吸一口都觉得浑身经脉舒展。
“外面都传疯了!”赵大锤兴冲冲从外面跑回来,脸上沾着灰也掩不住兴奋,“说咱们后院炸出了上古地脉泉眼,一夜之间灵气翻了一倍!我跟他们说都是我新法器的功劳,好多人都来问我震山锤卖不卖!”
林闲扯了扯嘴角:“你这背锅业务,都快发展成产业链了。”
“那是!”赵大锤拍着胸脯,“林兄你干大事,我给你打掩护,绝不含糊!”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落满小院。
苏沐晴还在睡,呼吸匀净,握剑的手却始终没松。林闲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天道唠嗑。
【碎片融进来之后,我能感知到的范围大了不少。】天道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北边好几处裂痕都能定位了,等你歇够了咱们就出发。】
“资本家都没你会压榨劳动力。”林闲吐槽,却没拒绝,“歇两天,等她伤好点再说。”
天道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小声补了句:【……也行。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
风卷着草木清香吹进小院,搭在少女肩头的外袍被吹得微微晃动。林闲侧头看了一眼苏沐晴安静的睡颜,又抬头望了望澄澈的天空。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总被天道赶着到处“加班”,要么被人追着喊废柴,要么被人堵着抢宝物,日子鸡飞狗跳,没一刻安生。
可此刻晨光正好,身边有人替他守过漫漫长夜,识海里有个傲娇天道碎碎念,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带着暖意。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也跟着闭上眼补觉。
没人注意到,坊市街角的茶楼二层,一道红色身影临窗而立,纱袖半掩,目光牢牢锁在小院的方向,眼底兴味盎然。
白清瑶指尖捻着一枚合欢铃,轻轻晃了晃,铃声细碎。
“疏通地脉,滋养灵气……还能让太虚剑宗的天才死心塌地守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个废柴林闲,果然藏着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