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当关，洞口之前无一人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苏沐晴身形急退半步，白衣下摆扫过石板，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对面的灰袍老者收杖而立，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带着怒意：“苏丫头，老夫念在太虚剑宗的面子上一再退让，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无名小子，与整个青牛坊市为敌？”

来人是坊市供奉的李长老，金丹修为，在这一带颇有威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修士，个个气息不弱，把小小的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地下之人并非作恶。”苏沐晴剑尖微垂，气息却丝毫不乱，“灵脉淤堵若不及时疏通，半个坊市都会遭殃。诸位稍等片刻，自见分晓。”

“稍等？”李长老冷笑一声，杖尖顿地，“再等下去，地脉都要被他炸穿了！谁知道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邪修秘法？今日我必须下去一探究竟！”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晃动席卷整条小巷，院墙哗啦啦塌了半截，尘土冲天而起。众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地窖入口的整块石板轰然炸裂，一个数丈宽的大洞赫然出现在地面中央。

五彩微光从洞口深处透上来，伴随着清冽到近乎凝实的灵气，像潮水般往外喷涌。

在场所有修士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深吸一口，只觉得浑身经脉舒爽，连日滞涩的修为都隐隐有松动之意。

“这……这灵气纯度！”李长老失声开口，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底下一定有上古灵脉宝藏！”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呼吸都变得粗重。上古宝藏、精纯灵脉，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修士疯抢。

“让开！”有人按捺不住，纵身就往洞口扑去。

“叮！”

寒芒乍现。

苏沐晴身形一闪，稳稳落在洞口正前方。长剑出鞘半尺，凛冽的剑意凝成一道实质化的剑墙，硬生生将那人逼了回去。她白衣沾了些尘土，鬓边发丝微乱，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洞口的剑，寸步不让。

“我说了。”她声音清冷，一字一顿，“他出来之前，谁也不能下去。”

“苏沐晴！你别太过分！”李长老脸色沉了下来，“真当我们怕了你太虚剑宗不成？一个废柴小子藏在底下鬼鬼祟祟，分明是想独吞宝物！”

“就是！凭什么你说不让就不让？”

“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她一个筑基后期，能挡住我们这么多人！”

吵嚷声此起彼伏，人群蠢蠢欲动。赵大锤急得满头大汗，拎着铁锤冲到苏沐晴身边，扯着嗓子喊：“都别吵！什么宝藏！这是我炼器失败炸出来的！跟别人没关系！要算账找我赵大锤！”

“你算什么东西？”有人嗤笑，“一个炼器宗外门弟子，能炸出这么精纯的灵气？骗鬼呢！”

赵大锤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苏沐晴却微微侧头，低声道：“你退后。”

“可是苏仙子……”

“我能挡。”

她话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大锤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咬了咬牙，握紧铁锤站到她身侧：“我跟你一起挡！林兄在下面办正事，绝不能让这些人去捣乱！”

溶洞深处，林闲自然不知道上面已经闹到了要群殴的地步。

他此刻正站在那块半透明的晶石前，指尖离晶石只有一寸距离。晶石温凉，隐隐传来微弱的共鸣，像沉睡了千万年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天道很久没说话。

识海里安安静静，只有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喂，”林闲轻声开口，“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天道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点鼻音，还有点茫然：【……我以为它早就碎没了。上古那场大乱之后，好多碎片都找不到了。我以为……它跟着那些死掉的修士一起埋在底下了。】

“那现在找到了，不是挺好的吗？”林闲指尖轻轻碰了碰晶石，五彩灵光顺着指尖渡了过去，“能补回来吗？”

【能。】天道的声音稳了些，却又带着点犹豫，【但是要很久。它吸收了太多淤塞的灵气，杂质很重。你得持续运转功法，一点点把它化开，把碎片融回来。可能……要一整夜。】

“一整夜就一整夜呗。”林闲干脆盘腿坐下，抬头望了眼头顶的洞口，“就是上面好像挺吵的，苏仙子一个人能顶住吗？”

【那丫头剑心硬，顶得住。】天道顿了顿，小声补了句，【……谢了。】

“谢什么，打工而已。”林闲笑了笑，闭上眼，“开始吧，早点干完早点收工。总不能让上面那位白替我挡着。”

五彩灵光再次从他周身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灵气像细密的水流，缓缓涌入晶石之中。灰黑色的杂质被一点点冲刷出来，融进地下河里，晶石的光芒则越来越透亮，隐隐有融入虚空的趋势。

地面上的震动渐渐平息，可洞口涌出的灵气却越来越浓郁，甚至在半空凝成了淡淡的白雾。

围观的修士们眼睛都红了。

“还说不是宝物！”李长老怒喝一声，“诸位，这等灵脉机缘，岂能让一个无名小子独占？一起上！先把这拦路的丫头拿下！”

话音落，三四道身影同时扑了上来，法器灵光此起彼伏。

苏沐晴眼神一凛，长剑彻底出鞘。

银白剑光在洞口前绽开，像一朵凛冽的霜花。剑鸣清越，剑意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地逼退一人。她身法极快，白衣在各色灵光中穿梭，明明只有一个人，却硬生生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就有两人被剑气划伤，踉跄着退了回去。可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地扑上来，苏沐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渗出点点血痕。

她咬着牙，半步不退。

身后的洞口里，五彩微光还在稳稳地亮着。

那个人还在下面。

她不能退。

赵大锤拎着铁锤左挡右砸，没一会儿就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却愣是没往后退一步。他瞅准空当冲苏沐晴喊：“苏仙子！你还行不行啊？要不我把我压箱底的炸雷拿出来？”

“不用。”苏沐晴避开迎面袭来的法杖，剑锋一转，逼退李长老，声音依旧稳着，“守好就行。”

李长老接连强攻都被挡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一个筑基后期的小辈，剑意竟然坚韧到这种地步。再拖下去，等底下的人出来，说不定宝物真就没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悄悄摸出一张雷火符，捏在掌心。

溶洞里，林闲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持续不断地运转功法，比连续炸十次都要累。他感觉自己像个人形过滤器，源源不断地把淤塞的灵气提纯，再送回天道碎片里。

【累了就歇会儿。】天道的声音软了下来，【不急这一时。】

“没事。”林闲喘了口气，“早弄完早上去，再晚点儿，苏仙子说不定真顶不住了。”

他说着，反而加快了功法运转的速度。

晶石的透明度越来越高，体积却在慢慢缩小，像是正在一点点融进空气里。识海里，天道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林闲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响，紧接着是苏沐晴闷哼的声音。

他心里猛地一紧。

“上面出事了？”

【是雷火符。】天道语气沉了下来，【那个老东西玩阴的。】

林闲瞬间睁开眼，抬头望向洞口。

上面剑光弱了一瞬。

脚步声嘈杂起来，有人兴奋地大喊：“她受伤了！快冲下去！”

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洞口边缘。

而晶石的融合，才刚到一半。

林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