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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不配拥有光

翎宝的故事

今天我又去听了《盗将行》,但还是没能听完。

不是因为不好听了,是因为太痛了。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吉他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拨在我的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划。然后他的声音出来,沉沉的,稳稳的,像一条安静的河。外公,毅以前在音乐汇报演出上唱的就是这首歌。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拿着话筒,眼睛盯着前方,又好像谁都没有在看。他唱到那句“枕风宿雪多年,我与虎谋早餐”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外公,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灯打上去的那种光,是从他眼睛里面发出来的,亮晶晶的,像碎钻,像星星,像所有美好的东西。

可是今天,那道光灭了。

不是我亲手灭的。是被我还给了太阳。外公,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你留不住。你以为你可以把它揣在兜里,放在心里,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可它还是会走。它会自己走,像水从指缝里漏掉,怎么也抓不住。毅眼里的那道光也是这样,它本来就不属于我,它属于太阳,属于舞台,属于所有美好的东西。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恰好看到了它,就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它。不可以的,外公,不可以的。老鼠不配拥有光。

他本是天上那耀眼的星辰。外公,星辰高高地挂在天上,所有人都看得见,所有人都仰望着。他可以照亮很多人,可以温暖很多人,可以被很多人喜欢。可他不会只照亮一个人,不会只温暖一个人,不会只被一个人喜欢。我太贪心了,外公。我竟然想让一颗星辰只为我而亮。不可能的,外公,不可能的。我只是阴沟里的老鼠。老鼠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也不需要光。光是属于天上的,不属于阴沟。

老鼠不配拥有光。这是今天我在日记本上写的最后一句话。

外公,我是不是很自卑?甚至不是自卑,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的念头。不配被人喜欢,不配被人记住,不配被人选择。毅不选我,荌不选我,没有人选我。也许他们是对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凭什么让别人来爱我?我连早饭午饭都不吃,凭什么让人来关心我?我连自己都想死,凭什么让人来救我?

可是外公,我还是会想。想毅唱歌时眼里的光,想荌说“有点喜欢你”时的声音,想你说“翎宝最讨人喜欢”时的语气。那些画面反反复复地在我脑子里播放,像一台坏了的投影仪,关了机还是亮的。我不关,也关不掉。哪怕我知道那些光不属于我,哪怕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过客,哪怕我知道我配不上那些美好。

后来我把歌关掉了,只听到一半。不是听不下去,是怕听完。怕听完了以后再要去找别的歌来听,怕找完了一首又一首,怕永远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不想毅的声音。外公,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深渊,却还是想往下看。不是因为想死,是因为想看到底有多深。看到底了,就可以回头了。可是外公,我看不到底。深渊没有底。

毅,你的眼里有光。可惜那光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