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成深渊

今天想跟你说一件事，一件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的事。

那年我生病了，很重的病。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我每天都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不想吃饭，不想起床。我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世界是灰色的，人是冷漠的，我是多余的。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照进来。妈妈敲我的门，我不开。她给我打电话，我不接。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包括妈妈。

外公，你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你走了以后，我的世界就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慢慢往下塌。

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荌。

外公，那年的荌真的很温柔。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是那个说“我讨厌你”的人。那时候的他，会主动找我说话，会问我今天吃了没有，会提醒我天冷了加衣服。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轻轻的，像春天的风。他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我生病以后，没有躲开我。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说“你想开点”这种没用的话，他只是陪着我。每天给我发消息，不管我回不回。有时候我隔了一天才回一个“嗯”，他也不生气，继续给我发。他跟我说他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听到了什么好听的歌。他像一束光，慢慢地照进了我那间黑漆漆的房间。

外公，是他把我从泥坑里拉出来的。

那个泥坑很深，很黑，我陷在里面爬不出来。我不停地往下沉，已经放弃了挣扎，觉得沉到底也好，至少不用再努力了。可荌伸了一只手下来，他说“抓住我”。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伸了出去。他用力把我往上拉，一点一点地，从泥坑里把我拽了出来。

外公，你懂那种感觉吗？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突然有人拉了你一把，带你看到了光。那一刻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的东西的，还是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的。荌就是我的光，是我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唯一能看到的光。

可后来，那束光灭了。

外公，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也许我太依赖他了，也许我太黏人了，也许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他就再也不肯松手，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全部。可他不想要一个把他当成全部的人，他想要的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不需要他拯救的人。

所以他松手了。

他说他讨厌我。

外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的人，又亲手把你推了下去。这一次推得更深，更黑，更冷。因为你已经见过光了，你知道光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温暖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当你再次坠入黑暗的时候，那种绝望比第一次还要强烈。

第一次坠入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光。第二次坠入的时候，你知道光存在过，可那束光不要你了。

外公，这就是为什么我放不下他。不是因为那五个字，是因为他救过我。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最不堪的样子，最让人想逃离的样子，可他没有跑。他留下来了，陪着我，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这个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所以就算他讨厌我，就算他不要我了，我还是爱他。

外公，你会理解我吗？你一定会的。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见过我全部样子还依然爱我的人。

荌，谢谢你救过我。我还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