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学习内容不是字帖,是算术。
“一加一等于二。”蓝忘机把两颗茯苓糖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一颗糖加一颗糖,是几颗?”
“两颗。”阿拾秒答。
蓝忘机又放了一颗。
“二加一等于三。”阿拾继续秒答。
蓝忘机微微点头,将桌上的糖推到她手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新的小册子。册子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算术启蒙》。阿拾觉得含光君的袖子可能连接着另一个空间——他永远能从里面掏出新的教材。
“既然基础运算已掌握,今日开始学乘法。”蓝忘机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赫然画着九九乘法表。
阿拾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她一岁半,真的只有一岁半。虽然灵魂不是,但一岁半学乘法说出去谁信。
“蓝爹爹,什么是乘法?”
“乘法是加法的简便运算。譬如三乘以三,即是三个三相加。”
阿拾认真地听着,觉得蓝忘机当老师其实挺好的。他讲东西简洁清晰,从不说多余的话,每个概念都解释得恰到好处。唯一的缺点是他以为一岁半的孩子能理解“简便运算”这个词。
但她又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太聪明了会被怀疑,太笨了又对不起蓝爹爹认真备课。她决定取个中间值——能听懂六成,剩下四成靠卖萌混过去。
“蓝爹爹,这个表要全部记住吗?”
“循序渐进即可。”
“那就好,”阿拾松了口气,“太多了,我的脑袋装不下。”
蓝忘机看了看她的脑袋。那目光认真得像是在估算她的脑容量,然后他提笔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阿拾凑过去看——“阿拾自述脑容量有限。暂缓乘法教学,先巩固加减。”
阿拾无言以对。她随口卖个萌,含光君居然当真了。但同时她又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人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连开玩笑都不例外。
上午的学习还没结束,窝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魏无羡的散漫,也不是蓝忘机的平稳。是很重的、踩得碎石乱飞的步伐,带着一股熟悉的、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魏!无!羡!”
阿拾放下笔,精神一振。舅舅来了。
江澄大步走进来,紫衣上沾着风尘,眉头还是那道熟悉的川字纹。他先是看见坐在桌前的蓝忘机和阿拾,愣了一下。然后看见阿拾面前摊着的字帖、算术册、笔墨纸砚,还有那两颗作为教学道具的茯苓糖,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微妙。
“你们在干什么?”
“上课。”蓝忘机语气平淡。
“上什么课?”
“算术。”
江澄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他看看蓝忘机,又看看阿拾,再看向门口——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鬼笛,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澄,大早上跑来,想我了?”
“谁想你!”江澄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目标,火力全开,“你上次说‘舅舅该叫还是要叫’,现在全修真界都知道夷陵老祖有个女儿,还有人在传她的来历——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
“怎么说?”
“说她是——”江澄顿住了,看了一眼阿拾,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她是鬼胎?”魏无羡替他说完,语气漫不经心,“说她是邪物?说她是捡来的怪物?”
江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随便他们说,”魏无羡把鬼笛往腰间一插,走过来,顺手摸了摸阿拾的头,“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她都是我女儿。”
江澄没有接话。他看着阿拾。小姑娘正仰头看他,手里还捏着那支比她手指粗两圈的毛笔,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有“邪物”该有的样子。
阿拾放下毛笔,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江澄面前。
“舅舅。”她叫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江澄的表情裂了一瞬。
“上次给的玉佩,阿拾戴着的。”她从领口拉出那块小小的紫色玉佩,九瓣莲纹在光下莹润剔透,“每天都戴。”
江澄低头看着那块玉佩。那是他挑了许久才选出来的——不是最大的一块,但是成色最好的。他当时说“不要弄丢了”,她记了这么久。
“……戴好,”他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语气比刚进门时软了不止一点,“丢了没有第二块。”
“不会丢的。这是舅舅给的。”阿拾把玉佩仔细塞回领口。
江澄别过眼,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东西。一只竹编的小兔子,只有拳头大,编得精巧,耳朵还会动。他把小兔子往桌上一放。
“路过彩衣镇,顺手买的。”
魏无羡在旁边挑了挑眉:“彩衣镇?你从云梦过来,路过彩衣镇?”
“顺路。”
“云梦到彩衣镇顺路?”
“我说顺路就是顺路。”江澄的声音硬邦邦的,耳根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阿拾拿起小兔子,轻轻一拨,兔耳朵弹了一下。她看着那只小兔子,又看看江澄别到一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把所有不会说的话都藏在那些“顺手”和“顺路”里了。
“谢谢舅舅。”她把小兔子放在字帖旁边,“以后我练字的时候,小兔子在旁边看着。”
江澄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微弱,被阿拾捕捉到了。
【系统提示:隐藏人物江澄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40(信任)】
午饭是魏无羡煮的。今天的菜色是鱼汤和野菜粥——鱼是昨天叉的,野菜是阿拾在后山采的。江澄坐在桌前,看着魏无羡系着围裙在锅边忙活,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
“你还会做饭?”
“学了大半年了,”魏无羡头也不回,“蓝湛说我进步显著。”
江澄转向蓝忘机,眼神像是在确认“你认真的?”
蓝忘机微微点头:“确实进步了。粥不会糊底了。”
“蓝湛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陈述事实。”
阿拾笑出了声,把脸埋进碗里。
饭桌上,江澄吃了一口魏无羡煮的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吃了一口。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但吃了两碗。阿拾觉得这大概就是江氏家主级别的夸奖了。
“对了,”江澄放下碗,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魏无羡抬起头。
“最近有人在岐山附近看到了温氏的人。不光是弟子,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江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妖兽,或者比妖兽更麻烦的。听说温若寒在找什么东西,翻遍了岐山周边所有秘境。”
蓝忘机的筷子顿了一下。魏无羡放下碗,看了蓝忘机一眼。
“在找什么?”魏无羡问。
“不知道。但金氏那边也在动。金光善最近频繁宴客,请了不少名士,据说是要商议‘清剿夷陵’的事。”
魏无羡冷笑了一声:“清剿夷陵。好大的口气。”
“不止这些,”江澄压低了声音,“还有人说,温若寒上次在乱葬岗受伤之后,一直在养伤。但他养伤的地方——没人知道在哪。有人说他已经不在岐山了。”
蓝忘机放下筷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他上次受的伤,不足以让他销声匿迹这么久。”
“所以要么他在闭关突破,要么他在准备什么更大的东西。”江澄看着魏无羡,“不管是哪一种,迟早都会再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阿拾嚼着野菜粥,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温若寒要卷土重来,金光善要借机搞事,全天下都在虎视眈眈。而她还差百分之十几的羁绊值,才能达成“不可替代”。
她咽下粥,在心里给自己排了个时间表。语文算术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是备战时间。
下午,江澄告辞。他站在窝棚门口,看了一眼阿拾。她正抱着那只竹编小兔子,坐在蓝忘机给她做的小板凳上,朝江澄挥手。
“舅舅下次来要带糖。”
“我为什么要给你带糖?”
“因为阿拾很喜欢舅舅。”
江澄被这句话堵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大步离开。走了好几步,才从风中飘回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下次再说。”
阿拾满意地把小兔子放回桌上。她知道下次江澄来的时候,口袋里一定会有糖。
她转过身,看见魏无羡靠在门框上,望着江澄的背影出神。他的脸上没有惯常的轻佻笑容,眼神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爹。”
魏无羡低头看她。
“舅舅是个好人。”
“……是啊。”魏无羡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是。只是我不会说,他也不会听。”
阿拾没有接话。她只是握住魏无羡的手指,用力握了一下。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只小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圈的手,反手握住了它。
晚上,阿拾坐在自己的小桌前,把今天江澄的话又回想了一遍。温若寒在找东西,金光善要搞清剿,众仙门虎视眈眈。原剧情里这些碎片最终拼成了一件事——不夜天之战。那一战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她。
她把竹编小兔子摆在字帖旁边,又把两只纸人从小布袋里拿出来,一左一右放在小兔子两边。三只小东西排成一排,像一个微缩版的家庭聚会。
蓝忘机走进来,看见桌上这个排列,微微顿了一下。
“兔子是舅舅送的,”阿拾解释道,“纸人是爹爹和蓝爹爹。它们是一家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走到桌前,执笔在今天的笔记上又加了一行字。
“又及:阿拾将纸人与竹兔并列,言‘是一家的’。存。”
阿拾看着那行字,弯起了眼睛。她在心里打开了系统面板,看着那个数字。
【当前世界羁绊值进度:85%。】
快了。还有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