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

上课的铃声还没响透，走廊上乱糟糟的。小黑单手拎着两个水杯，挤过扎堆说笑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给小蓝带水的习惯。

他本来照旧打算去接两杯水，脚步刚拐进小卖部门口，冰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盒装牛奶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纯白的包装印着简洁的字样，冰凉的玻璃柜门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怎么，小黑的脚步顿住了，目光投到那一排牛奶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蓝的模样。

平日里两人并肩走，小黑习惯性侧头就能看清小蓝发顶柔软的碎发。这会儿站在货架前，小黑下意识抬起手，在自己身前虚空比划了两下，从地面到自己脖子的高度停住，指尖轻轻顿了顿。

心里默默盘算，小蓝好像也就到自己下巴这么高，身形清瘦单薄，看着小小的一只，肩背窄窄的。对比小黑，实在显得娇小。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小黑盯着冰柜里的牛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多喝牛奶长个子”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拉开冰柜门，抽了一盒牛奶揣进兜里。

回教室路上又遇见小黄。小黄：“哎啊，又给你同桌跑腿啊？我说，你现在跟舔狗似的。”

小黑一巴掌过去：“我舔啥了，就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的朋友天天造我谣。”

“……”

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落座，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小蓝低头埋在习题册里专注地演算数学大题，周遭的嘈杂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

小黑走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直接把水杯推到小蓝桌角，先是把水杯放在一旁，而后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还带着凉的牛奶，直接塞进小蓝摊开习题册的手里。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小蓝笔尖一愣，他停下笔，看向掌心握着的盒装牛奶，愣了两秒，抬眼看向身旁一脸若无其事的小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语气里满是不解：“牛奶？”

小黑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他，目光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扫过小蓝纤细的手腕，又下意识在空气中比了个不高的高度，说得理所当然：“昂，你看你就这么小小一只，多喝点说不定能长高些？”

小蓝他望着小黑那副一本正经操心自己身高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细碎的笑意，觉得这人说辞离谱得好笑，一时间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觉得滑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沉默两秒，抬眼斜睨了小黑一眼，唇角压着没泄出去的笑，低声吐出两个字：“…傻逼。”

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恼怒，反倒裹着淡淡的纵容。

小黑闻言也不生气，反倒咧嘴笑了，胳膊顺势搭在小蓝的桌沿，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逗他：“怎么，我说错了？每次站你旁边，我低头就能看见你头顶，就因为你太小只。”

小蓝没有反驳，只是把牛奶收进桌洞，笔尖重新落回习题册，可原本平稳的心跳却乱了几分。

“我做题，别吵。”小蓝淡淡开口，试图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淡粉，只是垂着头，小黑看不见。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

小黑识趣地收回胳膊，却没安分下来，目光时不时往小蓝那瞟，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记得喝，别放着放热了，放久了不好喝…”……

小蓝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老师拿着书本站上讲台：“把书翻到98页…”

小黑也翻开书，视线却不受控制落在身侧的人身上，小蓝坐姿端正，握着笔的手指干净修长，侧脸线条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看着确实单薄小巧。

看着…好好看的样子…

…。。又走神，算了，就这样吧。…

一节课一晃而过，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小蓝收拾东西，撇见了角落那瓶牛奶。

小蓝伸手拿起那盒牛奶，撕开包装吸管，插进盒口，轻轻吸了一口。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让小黑忽然失神。

他原本还在跟其他同学搭话，余光扫过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顿住，周遭的哄笑声、桌椅拖动的声响、窗外的喧闹全都像是被一层薄玻璃隔在了外面，耳边静得只剩下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跳。

小蓝微微垂着眼，睫毛纤长浓密，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盖在眼下，嘴唇轻轻含住吸管，浅浅一吸，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他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模样温顺又软润。阳光斜斜切过他下颌，线条干净柔和。

小黑撑着桌面，半个身子微微倾向小蓝这边，目光落在小蓝脸上，整个人发着呆，脑子一片空白，任何想法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心底莫名窜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顺着心口往四肢漫，乱糟糟的，意乱情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小蓝看着这么软，小小的一只，温顺得让人移不开眼。喉间莫名发紧，连搭在桌沿的手指都不自觉蜷缩起来。

他怔怔看着，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喜欢，还是单纯被眼前这幅画面搅得失了分寸，只觉得心脏撞得胸腔发疼，一点细碎的悸动源源不断往外冒。

旁边同学见他半天不吭声，一动不动的，伸手撞了撞他胳膊：“喂，发什么呆呢？”

小黑猛地回神，慌忙错开视线，抬手胡乱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都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含糊地扯开话题：“没、没什么。”

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往小蓝那边飘。

小蓝全然没察觉身旁人的失神。

小黑靠在椅背上：“你看你这么小只，跟你走总感觉我像带个弟弟。”

“谁要当你弟弟。”小蓝淡淡反驳，心底却悄悄泛起一点细微的甜。

一整节课，小黑看似在看书本，实则大半心思都沉溺在方才那幅晃得他心神不宁的画面里，偶尔瞥见小蓝就会短暂失神，心底纷乱的情绪反反复复。

只得把自己埋进课桌玩玩手机，但是却不知道能干什么。

在手机主页左翻右覆，随手点开应用，又关掉。

反复几次，点开了小黄的聊天界面。

Fish：【我完蛋了…】点下发送。

小黄正在隔壁班偷玩手机，消息突然弹出，吓得差点跳起来。

H：【？？？你有病啊吓老子一跳！你完蛋个啥？！】

Fish：【完蛋了…感觉自己同桌好好看…大夫你看我这还有救吗…】

H：【没救了，目测要得恋爱脑了^_^】

Fish：【什么人呢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我…】

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