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沈星阑召出蝶影屏障的画面,还僵在所有人眼底。
紫雾漫过脚边花穗,漫天白蝶停在众人肩头,全场死寂一片,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陆迷蝶身上,错愕、茫然、不敢置信层层叠叠堆在每个人脸上。方才还拼命护着陆迷蝶的玩家,此刻全都失语,先前开口质疑的新人反倒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陆迷蝶面上无辜温顺的假面崩开半分,浅棕鹿眼斜斜剐了身侧的沈星阑一眼,眼底藏着点没压住的无奈与吐槽,变脸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又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攥住沈星阑一截黑色衣摆,声音软绵委屈,试图挽回众人心中的形象:“我真的只是偶然触发了幻境虚影,沈大佬未免夸大其词了……”
周围人刚要顺着他的话心软帮腔,身侧高大冷峭的男人却先一步动了。
沈星阑微微侧身,彻底挡在陆迷蝶身前,宽肩脊背将少年单薄的身形严严实实护在阴影里,玄色衣料浸着星月冷光,周身淡蓝色星轨层层舒展,细密银白星丝顺着风,悄无声息绕上陆迷蝶的手腕,轻轻缠了一圈,像一道无形、温柔却挣脱不开的锁链。
微囚禁的桎梏悄无声息落定。
他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深邃锋利,暗蓝色瞳仁里盛着整片寒寂星河,周身散发出天梯榜顶尖强者独有的压迫感,淡淡扫过在场所有玩家,嗓音低沉冷冽,直接堵死所有人替陆迷蝶辩解的余地:“夸大?方才花海三处心魔节点,全队只有他提前预判绕行;方才黑雾心魔突袭,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精神力稳如深海,诸位当真以为,他是需要众人轮番庇护的弱者?”
星轨顺着他的话音轻轻震颤,缠在陆迷蝶腕间的星丝微微收紧,不疼,却带着清晰的束缚感,时时刻刻提醒着陆迷蝶——这人逃不开他的视线。
陆迷蝶手腕轻动,想悄悄挣开那层星丝桎梏,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细碎的星光,沈星阑垂在身侧的手便微微用力,星轨缠得更牢,他微微侧头,俯身贴近陆迷蝶耳侧,温热气息扫过少年敏感的耳廓,只两人能听见的嗓音裹着隐忍的偏执:“别乱动。我不想当众锁死你的蝶影,让所有人彻底看清你的底牌。”
他有十足的能力,此刻直接引动全域星轨,逼出陆迷蝶全部幻境天赋,让他伪装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可他舍不得。
旁人只贪恋陆迷蝶装出来的温柔乖巧,只有沈星阑清楚这人藏在皮囊下的狡黠、清醒、强大,他不愿将这份独属于自己看透的真实,摊开给一群无关路人观赏。
占有欲压在心底,化作这一层轻轻缠绕的星丝囚笼,先一步将人拢在自己可控的范围里。
陆迷蝶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占有欲又上来了,动不动就拿星丝捆人】,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重新摆出怯懦无措的模样,安分垂着手,不再挣扎。
围在四周的玩家看着沈星阑下意识护着陆迷蝶、处处拆穿伪装却又处处护着他矛盾模样,一时全都乱了思绪。
“沈大佬明明戳破了小陆藏有实力,怎么又把人护得这么紧?”
“那圈绕在他手腕上的星光……看着像是禁锢道具?”
“难不成沈大佬早就看透陆迷蝶,一直盯着他?”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沈星阑浑然不在意,眼底自始至终只落着陆迷蝶一人。
他观察这人许久,从进入回廊第一个副本起,就看穿他逢人演戏、谎话张口就来的性子,看他哄骗无数玩家心甘情愿为他付出道具、挡下危险,看他披着柔软外壳,独自一人不动声色化解所有幻境危机。
嫉妒、不安、克制的偏执层层叠叠压在心底。
他受不了陆迷蝶对着旁人展露温顺乖巧,受不了所有人都沉溺虚假的表象,唯独他一人知晓内里锋芒;更受不了这人随心所欲,副本结束便会转身消失在天梯人海,脱离他的视线。
所以他拆穿,他靠近,他用星轨轻轻锁住他,只想让这只满嘴谎话、四处周旋的蝶,多停留在自己身边片刻。
沈星阑抬眼,冷光扫过人群,淡淡开口,主动转移所有人注意力,替陆迷蝶解围,不再揪着他隐藏实力的事不放:“心魔源头在古堡主楼,方才溃散的黑雾只是外围分支,再在此处逗留,会滋生更多执念虚影,现在动身入古堡。”
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两人纠葛上扯开,玩家们立刻想起副本危机,慌忙收拾心神,结伴往古堡石阶走去。
没人再围上来围着陆迷蝶嘘寒问暖,人群三三两两往前涌,原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紫雾花海随风起伏,漫天白蝶绕着两人盘旋,弯月悬在紫蓝色夜空,碎星源源不断坠向远处花海。
腕间星丝依旧没有松开,沈星阑指尖轻轻摩挲着虚空中牵引星轨的银线,侧头看向身侧装乖的少年,暗蓝色眼底翻涌着拉扯的情绪:“现在没人了,不用再演。”
陆迷蝶缓缓抬起眼,温顺怯懦的伪装尽数褪去,眼底漫开散漫慵懒的笑意,抬了抬被星丝缠住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沈大佬这般困住我,是怕我跑了,没人陪你拆台?”
沈星阑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周身星河冷意将少年完整包裹,禁锢感愈发清晰,他垂眸凝视着陆迷蝶精致柔和的眉眼,喉间微滚,藏着压不住的深情:“是。我怕你又对着旁人扮柔弱,怕你藏着一身本事独自涉险,更怕副本结束,你转头躲去我找不到的幻境角落。”
全场只有他一人分得清他的真假,也只有他一人,会为他藏在乖巧皮囊下的真实心绪牵动心神。
陆迷蝶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偏执,心底轻轻一动,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唇角勾着假笑:“回廊这么多幻境,沈大佬总不能次次都捆着我。”
沈星阑指尖一收,腕间星丝轻轻收紧,却又立刻松缓,舍不得伤他分毫,低沉嗓音裹着细水长流的执拗:“那我便次次同你组队,走到哪,锁到哪。”
远处古堡门洞透出幽深暗沉的雾影,副本深处的心魔还在蛰伏。
漫天星蝶落在二人之间,星轨缠蝶影,偏执撞狡黠,绵长拉扯缠绕在整片星月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