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老实人的雷霆之怒

北京，首钢园。

胡金秋手里攥着那五十万奖金的支票，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自从“金玉米奖”事件后，他在队里成了名人，连乔尔杰维奇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慈祥。但他总觉得，这钱拿得不踏实。

“大秋，想什么呢？”

宋美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递给他一瓶。

“啊，没……没想什么。”胡金秋慌忙把支票往兜里塞，“主席，这钱……我真不能要。那天我就是嘴快，您别跟我计较就行。”

“拿着吧。”宋美娜在他身边坐下，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惫，“这是你应得的。我爸说了，这是‘敢言奖’。”

提到肖建国，宋美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

“对了，大秋，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宋美娜压低了声音，“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个‘全球选秀大会’。到时候，可能会有NBA的球队来挑人。你……做好准备。”

“啊？”胡金秋瞪大了眼睛，“NBA？挑我？”

“不是挑你，是挑新秀。”宋美娜摆摆手，“反正就是商业运作。不过，这事儿得保密。”

就在这时，胡金秋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美国纽约。

胡金秋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河北口音的老者声音。

“是胡金秋吗？我是肖建国。”

胡金秋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肖……肖建国？

那个传说中叱咤风云、连姚明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肖老爷子？

“肖……肖老？”胡金秋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嗯。”肖建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你拿了美娜的五十万奖金？”

“是……是主席给的，我……我正准备退回去……”

“退什么退！”肖建国冷哼一声，“那是老子让你拿的！不过，我听说你最近有点飘啊？”

胡金秋心里“咯噔”一下：“没……没有啊，肖老，我每天都加练……”

“加练？”肖建国冷笑，“我听说你在训练场上，教乔尔杰维奇怎么打挡拆？还跟他说什么‘中国篮球要跑起来’？胡金秋，你算老几？你一个CBA球员，敢教NBA冠军教练打球？”

胡金秋愣住了。

这事确实有。

前几天训练赛，乔尔杰维奇一直强调阵地战，胡金秋看着着急，就在场上喊了几句，说现在世界篮球趋势是快攻，得跑起来打。

但他没想到，这话居然传到了肖建国耳朵里。

“肖老，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胡金秋解释道。

“随口一说？”肖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乔尔杰维奇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你质疑他，就是质疑我的眼光！就是质疑肖家的决策！胡金秋，我告诉你，别以为拿了个破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在我眼里，你也就是个会抢篮板的莽夫！要不是看在美娜的面子上，我早把你发配到二队去了！”

胡金秋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老实人，那个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好好先生”。

但今天，肖建国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自尊心。

他想起自己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地奔跑，想起自己为了练好挡拆磨破的膝盖，想起自己为了中国篮球的进步，哪怕被误解也要喊出来的那些话。

“莽夫？”

胡金秋突然笑了一下，笑声有些沙哑。

“肖老，您说得对，我就是个莽夫。”

电话那头的肖建国愣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但是！”胡金秋猛地站起身，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宋美娜吓了一跳，手里的饮料差点洒出来。她从未见过胡金秋发这么大的火。

“肖建国！你别倚老卖老！”

胡金秋对着电话怒吼，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憨厚的“大秋”，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是莽夫，但我莽得有血性！我在场上每球必争，我不怕死！你呢？你坐在大洋彼岸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指点江山，你懂个屁的篮球！”

“你说我教乔尔杰维奇打球？是！我就是教了！因为他的战术太死板！因为中国篮球不能再这么磨叽了！我要是不喊，这帮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快攻，什么叫跑轰！”

“还有，你说我是靠宋主席的面子？肖建国，你摸着良心问问，我胡金秋进国家队靠过谁？我拿篮板靠过谁？我每一滴汗都是我自己流的！每一块肌肉都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你看不起我？行！那你把那个破奖收回去！把那一美元买走的状元签也收回去！我不稀罕！”

“我告诉你，肖建国，你可以骂我，可以罚我，但你不能侮辱篮球！不能侮辱一个想赢球的球员的心！”

吼完这一通，胡金秋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把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都吼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肖建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住了。

他这辈子，骂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敢当面顶撞他的，肖承豪算一个，但像胡金秋这样，把心里话全吼出来的，还是第一个。

“你……”肖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嘟——嘟——嘟——”

胡金秋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长椅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宋美娜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她看看胡金秋，又看看那部还在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大秋……把公公……骂了？

而且骂得……还挺有道理？

……

纽约，NBA总部。

肖建国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他此刻阴沉的脸。

“好……好小子……”

肖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敢挂我电话？敢骂我？好，很好！”

他猛地转身，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承豪！承豪！”

肖承豪正在隔壁房间和SpaceX的人开视频会议，听到父亲的吼声，赶紧跑了过来。

“爸，怎么了？谁惹您了？”

肖建国指着沙发上的手机，气得手都在抖：“那个胡金秋！那个大秋！他……他骂我！”

“啊？”肖承豪愣住了，“大秋骂您？怎么可能？他不是最老实吗？”

“老实个屁！”肖建国咆哮道，“他说我是莽夫！说我懂个屁的篮球！还挂我电话！反了天了！”

肖承豪拿起手机，看着通话记录，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太了解父亲了。这老头肯定是用什么难听话刺激大秋了。

“爸，您跟他说什么了？”肖承豪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就说他是靠美娜的面子……”肖建国声音小了下去。

肖承豪扶额。

“爸，您这是踩雷区了啊。大秋这人，平时看着憨，其实自尊心比谁都强。您说他靠女人，他不炸才怪。”

肖建国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不说话。

过了半天，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儿子。

“承豪，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像我年轻时候？”

肖承豪一愣。

像？

确实像。

那种为了信念不顾一切，那种被误解也要吼出来的血性，确实和年轻时的肖建国如出一辙。

“有点像。”肖承豪点了点头。

肖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复杂。

“行吧。”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顿骂，老子认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

“不过，这小子脾气太爆，得磨磨。不然到了NBA，非得被人打死不可。”

“爸，您还要送他去NBA？”肖承豪惊讶道。

“为什么不送？”肖建国眼中精光一闪，“有血性，有脾气，这才是中国篮球需要的种！通知下去，那个‘全球选秀大会’，给胡金秋安排个‘特权签’。我要让全联盟都知道，中国有个大个子，敢骂肖建国！”

肖承豪：“……”

爸，您这是要把大秋捧杀啊。

……

北京，首钢园。

胡金秋发泄完情绪，冷静下来后，开始后悔了。

“完了完了……”他抱着头，一脸绝望，“我把肖老爷子骂了，我是不是要被开除国家队了？我是不是要被封杀了？”

宋美娜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别装了。”她拍了拍胡金秋的肩膀，“没事。我爸那人，就喜欢硬骨头。你越软，他越欺负你。你硬起来，他反而高看你一眼。”

“真的？”胡金秋抬起头，一脸不信。

“真的。”宋美娜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条微信。

是肖建国发来的。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明天训练，加练五十组折返跑。跑不完不许吃饭。——肖建国”**

胡金秋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这……这是罚我？”

“不。”宋美娜笑了，“这是他在教你做事。跑完这五十组，你就是他肖建国认可的兵了。”

胡金秋看着手机，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拿起篮球。

“走，主席。”

“去哪？”

“训练馆。”胡金秋眼神坚定，“我去跑那一百组。跑完，我还要去给肖老打个电话，给他道歉。”

宋美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中国篮球的脊梁。

有血性，有担当，知错能改。

“大秋。”

“嗯？”

“等你跑完，我请你吃玉米。”

“……主席，我能不吃玉米了吗？”

“不行。那是你的幸运物。”

夕阳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走向训练馆。

而在大洋彼岸，肖建国看着窗外的星空，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