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北京，首钢园。

曾经高炉林立的工业遗址，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了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体育地标。一高炉·SoReal科幻乐园内，霓虹灯与钢铁架构交相辉映，仿佛现实版的《银翼杀手》。

在首钢篮球俱乐部的一间全景落地窗办公室内，空气却比外面的冬风还要冷冽几分。

宋美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是赵旭，腾讯体育内容中心的高级副总裁，也是腾讯派驻CBA版权事务的特使。

“宋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旭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一股资本方的傲慢，“腾讯作为CBA长期的核心转播伙伴，虽然上一轮版权报价有所调整，但我们对CBA的商业价值依然有信心。尤其是现在首钢俱乐部换了老板，肖承豪先生又是您的丈夫，我们腾讯体育希望能更深入地介入俱乐部的运营。”

宋美娜轻笑了一声，放下钢笔：“赵总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腾讯想派人来当首钢男篮的总经理？”

“不是‘当’，是‘协助’。”赵旭纠正道，“我们知道您日理万机，又要照顾家庭，又要打理自己的公司。俱乐部的日常琐事，比如票务、媒体对接、赞助商维护，这些都需要专业团队。腾讯有庞大的流量和数据支持，如果我们派人来坐镇总经理一职，配合您的战略，首钢队不仅能成绩好，商业价值也能翻番。”

说白了，这就是想“借船出海”。

自从肖承豪买下NBA，让他父亲肖建国去“整顿职场”后，国内篮球圈的资本风向标就变了。腾讯体育虽然财大气粗，但在肖承豪这种千亿级“野蛮人”面前，也感到了压力。他们急需一个标杆案例，来证明自己依然掌控着中国篮球的话语权。

而刚刚夺冠、且背景深厚的北京首钢，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赵总，你的算盘打得很响。”宋美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正在训练的球员，“但是，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首钢现在姓肖，不姓腾。”宋美娜转过身，目光如刀，“肖承豪买下NBA是为了让他爸练手，但他对CBA的感情更深。他早就跟我交代过，首钢俱乐部要实行‘军事化管理’，一切以竞技成绩为核心，拒绝过度的娱乐化和资本干预。”

赵旭脸色微变：“宋总，这可是双赢的机会。腾讯可以承诺给首钢队每年五千万的宣发资源……”

“我不缺钱。”宋美娜打断了他，“而且，关于总经理的人选，我已经有人选了。”

赵旭一愣：“谁？难道是之前传闻的王小七？他不是在纽约给老爷子当秘书吗？”

“小七那是去给NBA当‘翻译’的，首钢这种小事，用不着他。”宋美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要用的人，你们腾讯其实也认识。”

赵旭皱眉：“认识？”

“孙雨。”

听到这个名字，赵旭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孙雨？那个之前在国际足联风波里闹得满城风雨的孙雨？”赵旭难以置信，“她不是被发配到青训营当行政主管了吗？您让她当总经理？这……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啊！而且腾讯对她的风评……”

“风评？”宋美娜冷笑，“她之前是犯了错，但她懂CBA，懂首钢，更懂怎么在夹缝中生存。而且，她现在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机会。用她，比用你们腾讯派来的‘空降兵’更听话，也更安全。”

赵旭沉默了。他意识到，宋美娜这是在“清场”。

她拒绝了腾讯的渗透，启用了“戴罪立功”的旧部，摆明了是要把首钢俱乐部打造成肖家的“独立王国”，谁的面子也不给。

“赵总，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宋美娜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CBA的版权费，我们可以谈。但首钢俱乐部的人事权，一寸都不会让。这份是下赛季的媒体合作意向书，签字就合作，不签，出门左转是咪咕的办事处，听说他们最近也在找人。”

赵旭看着那份文件，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碰了一鼻子灰。宋美娜看似温柔，实则比肖承豪更难对付。肖承豪是用钱砸人，宋美娜是用“规矩”困人。

“好，很好。”赵旭站起身，收起文件，“宋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我会把您的意思带回去。不过，CBA的市场很大，腾讯也不是非首钢不可。”

“慢走不送。”

赵旭走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孙雨穿着一身朴素的工作服，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但眼神里多了一份沉稳。

“宋总，您找我？”

宋美娜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过、如今又回归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赵旭刚才来过了，想安插自己的人当总经理。”宋美娜淡淡地说，“我拒绝了。”

孙雨身子一僵，低下头：“谢谢宋总信任。”

“别谢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宋美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任命书，扔在桌上，“北京首钢男篮总经理，明天正式上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球队的成绩稳住，把青训的苗子提上来。至于商业赞助，不用你操心，我会让腾讯乖乖掏钱。”

孙雨双手颤抖着拿起那份任命书，眼眶微红。

“宋总，我……我一定拼命。”

“不用拼命，用脑子。”宋美娜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纽约的微信，发信人是肖承豪。

内容只有一张图：肖建国正戴着墨镜，坐在NBA全明星赛的场边，而旁边的一众美国球星正战战兢兢地给他点烟。

宋美娜摇了摇头，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这爷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她自言自语道，随即看向窗外。

首钢园的远处，巨大的冷却塔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新的赛季即将开始，而首钢俱乐部，在宋美娜的铁腕和孙雨的执行下，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变革。

至于腾讯？

宋美娜冷笑一声。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所谓的“平台优势”，不过是谈判桌上的筹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