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宁满月的第二日,长安城的桂花落尽了最后一茬。
彻黛殿廊下那棵桂花树的花穗已经干枯,叶片从深绿渐渐转成墨绿,准备入冬。刘青黛抱着桂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将怀中熟睡的女儿拢紧了些——秋末的风凉了,她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一块薄软的棉布,裁成小襁褓的夹层,裹在桂宁外面,又轻又暖。
她刚把桂宁放回小榻上,翠儿便从书坊赶来了。她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面用青布盖着,走得气喘吁吁。
“娘娘,东市那边——希望书坊隔壁那间铺子要转手了。”翠儿把木匣放在案上,一边喘气一边说,“做皮货的,东家要回陇西,急着盘出去。地方比咱们书坊还大些,上下两层,后面还带个小院。”
刘青黛在案边坐下,想了想。她如今手头宽裕——六本书的版税、抄书坊的进账、加上刘彻隔三差五拨下来的各种赏赐,足够再盘一间铺面。但盘下来做什么,她还没想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灵泉空间的方向。空间里那台民国放映机安静地立在树下,旁边那几卷胶片盒码得整整齐齐。她想起前几日空间升级时,那台放映机忽然从一台变成了——她数了数——整整一百台,整整齐齐码在灵泉旁边,像一排待发的士兵。胶片也多了许多,除了她记忆里那些老电影,还有几部她从前那个时代看过的电视剧,全部转化成了这个时代能看懂的字幕和说明。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盘下来。”她抬头看着翠儿,“做成书坊的姊妹铺。楼下摆桌椅和吃食,楼上放影像。”
翠儿愣了一下:“影像?”
刘青黛没有多解释,只让她先回去找那皮货东家谈价。翠儿走了之后,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开心书坊”。她打算把这间新铺子做成和希望书坊不同的样子。希望书坊是卖书、抄书、写书的地方,安静、沉稳、适合读书人。而开心书坊——她打算让它热闹一些,让长安城的普通人也能进来坐一坐、喝杯茶、看一段影像。
至于东家,她想了想,在纸角写了一行小字:“东家挂刘彻,管事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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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开心书坊在东市开张。
铺面和希望书坊隔了一间,中间只隔着一堵薄墙,但两边各开各的门。翠儿从希望书坊调了五个抄书娘子过去帮忙张罗,又从东市招了十五个人——十个在楼下端茶倒水、收拾桌椅,五个在楼上准备播放影像。
开张前一日,刘青黛带着几个侍女在楼上布置。她让人将整面东墙腾空,从梁上垂下一块干干净净的白布,四角绷得平平整整,像一面落满了光的湖面。二楼正中的位置安放了一台放映机,机身擦得锃亮,镜头对准那块白布。放映机旁边放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卷胶片盒,盒面用端正的字写着片名——《花千骨》《锦绣未央》《芈月传》《皓镧传》。
她还从空间里拿了两部片子出来,一共六部。另外两部是《琅琊榜》和《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胶片已经转化好了,但她暂时没有放出来,打算先试试前四部的反响再说。
她又让人在楼下准备了吃食——桂花糕、藕粉、蜜饯、花生酥、热茶和温酒。楼下摆了二十张方桌,每张桌子能坐四个人,二楼放了十几条长凳,大约能挤下五六十人。铺面后面那个小院收拾出来做了厨房和杂物间。
开张那日,刘青黛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她只在希望书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隔壁开心书坊今日开张,楼下吃茶,楼上观影。每日十集,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翠儿看到那四个字时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刘青黛心里有数——她不靠这个挣钱,她要的是让长安城的人先走进来、坐下来、看见那些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故事。等口碑传开了,愿意花钱买好位置的人自然会来。
开张第一个时辰,进来的人不多,大多是希望书坊的老主顾,进来看了看,在楼下坐下喝了杯茶。到了第二个时辰,楼上开始放《花千骨》的第一集。白布上光影晃动,女子的声音从放映机里传出来,虽然有些沙沙的杂音,但画面和声音都清晰可辨。楼下的茶客听见动静,纷纷端着茶杯上楼来看,原本空荡荡的长凳上坐满了人。
一集放完,有人忍不住问:“下一集呢?”
楼上负责播放影像的五个姑娘早就被培训过了,按刘青黛吩咐的,一天放十集。她们麻利地换上第二卷胶片,白布上的光影重新亮起来。
到了傍晚关铺时,开心书坊楼下楼上都是人。有人在讨论《花千骨》里那个叫白子画的师父到底喜不喜欢小骨,有人在争论《芈月传》里的芈月是不是就是《三国志》里写的那个芈月的祖上,还有人边啃花生酥边抹眼泪——大约是看到《锦绣未央》里哪个角色受了委屈。
翠儿站在门口,看着满堂的人,觉得昭仪娘娘大约又做成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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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开心书坊的“每日十集”在长安城传开了。
太学的学生们第一个跑来看新鲜,蹲在二楼长凳上连看了十集《琅琊榜》之后,集体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刘青黛第二日便把《琅琊榜》也放了出来。他们看完之后没有议论剧情,而是围在一起讨论“江左盟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赤焰军冤案放在本朝会怎么判”。有人甚至跑去希望书坊翻《三国志》,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梅长苏”的记载。
东市的普通百姓更喜欢《花千骨》和《芈月传》。前者让他们第一次知道“修仙”这个词,后者让他们看到后宫女人的勾心斗角比自家婆媳之间复杂一百倍。有几个经常来书坊抄书的小姑娘看完《花千骨》之后,偷偷在柜台上画起了剧中人物的画像,被翠儿发现后吓得赶紧藏起来。翠儿没有没收,只说:“画得好就贴在墙上。”
希望书坊的抄书娘子们如今多了一个新活计——把开心书坊里放过的剧集内容转写成书册,方便没看过的人也能读到。她们写出来的文字比胶片更细致,加上了许多环境描写和心理活动,适合那些不满足于只看一遍的观众。刘青黛把这种方式叫作“影像转书”,准备日后作为开心书坊的固定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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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彻黛殿。
刘青黛靠在引枕上,怀中抱着已经睡熟的桂宁。刘髆蹲在小榻边看妹妹,手里捏着一只新做的布老虎——这只比从前那只大一些,他说是“等妹妹长大一点再给她”。
对面宣室殿的东窗亮着。她隔着窗纸看了一会儿那个批奏章的人影,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张安静的小脸,又想起今日开心书坊的满堂热闹,觉得这座城里能装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她闭上眼,在桂宁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了这个秋末最深、最暖的夜晚。
灵泉空间里那台放映机安静地立在树下,一百台机器码得整整齐齐,胶片盒在树荫下泛着温润的光。空间深处那棵小树苗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像也在听着什么。而开心书坊的灯火在长安城的夜色中亮着,楼下楼上的茶香和低声讨论混在一起,被东市的秋风慢慢吹散,落进千家万户的窗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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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 · 万象镜 ✦
天幕亮起,映出开心书坊开张那日的光影。
【西汉 · 景帝时期 · 刘启与王皇后】
刘启看着天幕中那面挂着白布的墙和放映机投射出的光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她弄了个能放画片的地方。”
王皇后轻声道:“陛下,她把另一个世界的戏文搬过来了。”
【三国 · 蜀汉 · 成都】
刘备看着天幕中满堂的人看《琅琊榜》的样子,目光温和。刘禅在旁边问:“阿爹,梅长苏是谁?我在《三国志》里没读到过。”
刘备想了想:“大约是另一段故事里的人物。和咱们的江山一样,都是后人写的。”
【大唐 · 贞观 · 长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花千骨》的光影,挑了挑眉:“修仙?她连这个都搬来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修仙也好,权谋也好,她搬过来的都是人心里的东西。”
【叶罗丽仙境 · 花蕾堡】
王默趴在窗台上:“她把电视剧放给长安城的人看了!”
陈思思轻声道:“用胶片放映机放电视剧,长安城的人会以为那是某种戏法。但戏法人人会看,故事却只有她能讲。”
天幕最后浮现一行大字:
下一章预告:第四十一章 · 开心书坊 · 光影满堂
五个时空的观看者安静下来,看着天幕中开心书坊的灯火在长安城的夜色中亮着。楼上白布上的光影还在晃动,楼下的人端着茶盏啃着花生酥,有人抹眼泪有人拍桌叫好。而在彻黛殿的窗台上,桂宁在襁褓中睡得安稳,刘髆的布老虎靠在她枕边,刘青黛在灯下翻着灵泉空间里新生成的一册“影像转书”笔记,准备为开心书坊写下一个故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