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如果可以·阿斗有妹》连载到第十日，长安城的读书人已经完全陷进去了。所有人都在等下一章，等那个"如果"的妹妹，究竟能在成都的皇宫里，给哥哥铺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而刘青黛正在写的这一章，是她整本书中最用力的一段。

她写道——

"如果那个妹妹在刘禅面前摊开一张舆图，指着北方的几个姓氏告诉他：'哥哥，这些家族现在看着寻常，但两百年后，他们会比任何刀剑都重要。李家的祖先如今在陇西牧马，长孙家还在代北游牧，独孤、杨、宇文几姓散在关陇之间，看起来不过是一些边地豪族。但他们血脉里藏着东西——两百年后，他们会联手撑起一个比汉室还要辽阔的天下。'

"如果那个妹妹说：'哥哥，我们不必打过去。我们把他们请进来。让我们的子侄娶他们的女儿，让他们的姓氏和我们的刘姓并排写在族谱上。这样一来，两百年后撑起那个天下的那些人，血管里会有一半蜀汉的血。'

"如果刘禅真的听了——那道旨意发往陇西、发往代北、发往关陇的每一个角落：凡李氏、长孙氏、独孤氏、杨氏、宇文氏之女，年岁相当者，可送画像入宫。皇子皇孙，择配为妃。凡定亲者，赐田宅、赏爵位、子孙三代免赋税。

"如果那些家族的女孩子们真的坐着马车来了成都——她们的父亲还在边地牧马、还在游牧、还在关陇的堡寨里等着一个消息。而她们将走进蜀汉的宫门，成为刘家子侄的妻子。她们会生下带有蜀汉刘氏和关陇胡汉混血的孩子，那些孩子将来不会姓李、不会姓杨、不会姓宇文——但他们身上流着那几家的血。

"两百年后，如果那些撑起新天下的人，身上都流着一滴蜀汉的血——那蜀汉就没有真正亡。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进了那些家族的血脉里。"

刘青黛写完这一章的时候，窗外正落着一场秋雨。

她搁下笔，在窗边坐了很久，看着雨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灵泉空间在她丹田深处缓缓流动着，温热的暖意比平时更绵长一些，像也在读那几页纸。

她不知道这些设想在历史上是否真的可行，但她知道——作为一个写书的人，她至少把一个"如果"写得够认真，够让读到的人相信，那个世界里真的有人在认真想这件事。

她把稿纸晾干，锁进暗格，准备明日让翠儿誊清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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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面世的那天，希望书坊门口安静了半日。

不是没人来，是来的人太多了，多到整条东市都挤满了人。太学的博士们人手一册站在廊下读，读到"两百年后，如果那些撑起新天下的人身上都流着一滴蜀汉的血"时，有人合上书，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公孙弘站了出来。他当街朗声道："此篇所写虽为'如果'，然其思路之缜密、布局之深远，老夫读史三十年，未曾见过。若当年蜀汉当真如此布局——今日天下之势，或真会全然不同。"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激起了整条东市的议论。

"她把李家、长孙家、独孤家、杨家、宇文家全写进去了——'两百年后撑起天下的那些人'，这是预言还是故事？"

"如果是故事，她怎么会知道那几个姓氏？边地豪族成千上万，她偏偏挑了这五家……"

"如果是预言——那她写的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没有人敢下定论。但这本书的销量在那一日之内翻了五倍，整个长安城的书商都在连夜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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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内，刘彻翻完了这一章，将书册放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蹲在案边安静等评语的刘青黛，说了一句和上次差不多的话："如果蜀汉有你在，李世民大约要晚五十年才能坐到那把椅子上。"

刘青黛低着头掰糕，耳朵尖红红的："叔祖爷爷怎么知道李世民？"

刘彻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你那本《中山风云》里提过他，虽然只有一句，但朕记住了。"

刘青黛掰糕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中山风云》中写刘胜后裔分支时，在"陇西"旁边确实随手带了一笔"有李氏者，后世当出明君"，那本是随手写的一句批注，没想到刘彻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

她低头啃了一口糕，把耳朵尖埋进肩膀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叔祖爷爷连批注都看。"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把案上那碟新蒸的藕粉糕往她那边又推了推。晨光正好落在碟沿上，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像整个早晨都在轻轻笑着。

刘青黛蹲在案边吃糕，刘彻翻奏章，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批。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秋日独有的清澈天光，正好照在两个人之间那碟糕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任何一本书都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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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刘青黛在灯下继续写第六本书的下一章。刘髆已经在小榻上睡着了，布老虎被他搂在怀里，嘴角微微翘着，大约正在梦里追一只蝴蝶。

她写着写着，忽然在纸上落了一段和正文无关的话：

"有时候我觉得，写书和种树是一样的。你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松土、等它发芽。你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但你相信它会长。长安城这么大，未央宫这么深，能有一个人在你写书的时候替你收着每一页手稿，在你写完的时候告诉你'朕记得你写过那一句'——大约就是风调雨顺的意思了。"

她写完这一段，没有放进书稿里，而是折好放进了那只小木匣里，和桂花香囊、"唐""暖"两枚玉扣、刘彻的字条、雪梨膏的空罐子放在一处。

木匣现在已经快满了。她合上盖子的时候，听见匣子里那些小物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笑着翻了个身。

她弯了弯嘴角，熄了灯，握着那串五枚玉坠，在桂花香最后的余韵里沉沉睡去。

窗外，宣室殿的灯火还亮着。隔着一道回廊的距离，两个人在同一片月色下各自安睡，各自醒来，各自在纸页上写着、在奏章上批着、在同一个长安城的秋夜里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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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 · 万象镜 ✦

天幕亮起，映出希望书坊门前因那卷"联姻五姓"掀起的满城风浪。

【西汉 · 景帝时期 · 刘启与王皇后】

刘启看着天幕中公孙弘当街朗读的那段话，缓缓摇了摇头："这丫头把未来那几个握权柄的家族全写进'联姻'里了。要是蜀汉当年真这么做……天下格局或许真会改写。"

王皇后轻声道："陛下，她写的不是史实，是一个'可能性'。但长安城的人已经把它当预言来读了。武帝那枚玉印盖下去，她写的每一行字都带着'可被信'的重量。"

【三国 · 蜀汉 · 成都】

刘备将那卷书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翻到"让我们的子侄娶他们的女儿"那一行时，手指停在纸页上，久久没有移开。

"如果当年真的有人这么对朕说……"

诸葛亮摇扇的手停在半空，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陛下，若当年成都真有这样一位公主，姜维北伐、孟达之叛、甚至后来的绵竹之战——每一步的'如果'，大约都会被改写。"

刘禅趴在他膝头，似懂非懂地听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阿爹，阿姊写的那个妹妹……是不是很想陪在我身边？"

刘备低头看了看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声音有些哑："是。她很想。所以她写了两千年。"

【大唐 · 贞观 · 长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李氏""长孙氏""独孤氏""杨氏""宇文氏"那几个被并排写在一起的姓氏，笑着摇头："这丫头把朕的祖宗写进了蜀汉的联姻名单里。要是这事真成了，朕岂不是要带着一半蜀汉的血坐上那把椅子？"

长孙皇后也笑了："陛下，若真如此，您和臣妾的子孙便既是大唐的皇室，也是蜀汉的遗脉了。这书虽然写的是'如果'，但那份心意——是把几百年后的人往回拉了一把，让他们和汉室多沾一点亲。"

李世民笑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她写的不只是联姻。她写的是一个'不要让血脉断绝'的执念。"

【叶罗丽仙境 · 花蕾堡】

王默抱着枕头，眼睛亮晶晶的："她把那些大姓氏全写进蜀汉的族谱里了！如果他们当年真的联姻了——"

陈思思接过话头："那后来的李世民、杨坚、宇文邕，每个人血管里都会流着蜀汉刘氏的血。她写的不是一个幻想，她是在给那个'如果'铺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舒言推了推眼镜："而且她在这本书里写的东西，和前面所有书都不一样。三国志是历史，暗香是当代，中山风云是家谱——而这本'如果'，是她给自己的'执念'单独开的一章。"

天幕最后浮现一行大字：

下一章预告：第二十章 · 联姻五姓 · 蜀汉未亡

五个时空的观看者各自安静下来，看着天幕中刘青黛在灯下继续写第六本书的背影。窗外的桂花已经快谢完了，但偏殿的灯火比桂花香更长久地亮着。而在那只快要装满的小木匣里，所有收着的东西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