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没接这话,先帮我整理好衣裤,又拿过白藏留下的药丸,喂我咽了一颗。他自己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灌下去。
他把我抱回床上,扯着嘴角笑:“只要能让你好受点,怎么折腾都成。”
“我一身铜皮铁骨,没那么脆弱。下回别手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有些语无伦次:“这样下去,我要被养成……养成……”
我憋得满脸通红,说不下去了。
萧彻过来抱着我,看着我眼里的泪,无奈地叹口气:“我问过白藏了,销魂散戒掉,这瘾症也就跟着消了。别哭了,你不会变成自己想的那样。”
他又道:“就算最后这个病根落下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还能喂不饱你么?”
我哭道:“不行!”
萧彻现在是有什么说什么了:“好好好,我们什么毛病都没有,明天开始我们就节制一些。”
他侧头来看我的眼睛:“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难受,我都依你就是。”
他话锋一转:“但你别让自个儿难受,有什么你往我身上撒,我接得住。”
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什么话,”萧彻不由得笑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那可是昭告天下,入了祠堂敬告先祖的,我不对你好会遭雷劈的?”
我直起身,看着眼前俊朗柔软的脸膛,低头吻了吻那有些红肿的嘴角,道:“南瑾,我心悦你,是妻对君的那种心悦。”
我无措地揉捻着衣袖:“我如此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么?”
萧彻愣了两秒,回过神猛地把我抱进怀里,胳膊都在微微发颤:“你爱上我了?”
我点头温声道:“嗯,不是报恩,也不是权宜之计,是心甘情愿。”
萧彻像是被这几个字击垮了,他声音发抖:“头点了就作不得毁,以后你再怎么哭天抢地,我也不会心软放你走了。”
窗外的枯枝映了半窗月影,呼啸的风雪仿佛也避开了这一方天地。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的声音。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我怀里激动得颤声落泪。
瘾症渐渐不发了,连着三天都没异样,萧彻终于松了口气。
北狄倒是很安分,连小的佯攻都没有,只是京城那边已经快翻天了。
萧稷从诏狱出来了,大理寺的判词说,之前那些罪证,都是赵家故意嫁祸。
赵离光因为构陷储君被砍了头,赵家本宗连同旁支都因通敌叛国被诛了个干净。
当初将我“献祭”时,我还怨自己命苦。赵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活着,真是世事难料啊!
墨色的黑云盘旋在幽州上空,一场暴风雪很快会席卷整个幽州,北狄也被这场即将到来的天灾逼得亮出了刀锋。
不想被暴风雪吞噬,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攻破雪岭关,带着部落迁入中原。
雪岭关外早布了绊马索和陷马坑,北狄的骑兵根本突不进来。
护城河的河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可以跑马,北狄便集结兵力转向了防守没那么充分的护城河。
萧彻忙着在护城河布防线、整军备,连着好几天见不到人。我待在聿怀王府里,整日担忧。
这天萧彻忽然回来了,他穿过院外的雪幕,停在廊下。
玄色大氅裹着他,压得住寒风朔雪。他没戴佩刀,身后也没跟从从,就那么眉目沉静地望着我。
我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过去,他把我拥进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下下抚着我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
静默良久,萧彻才开口道:“回来前想着要同你好好说说话,可见到人了,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萧彻摘下腰间的玉佩,塞进我手里:“拿着这块玉佩,白云司随意调动,我把他们留下来保护你。”
“我手里的银钱、田宅、铺面,都让白藏整理好了,记在你名下。”
我鼻尖眼眶发酸:“一副托孤的打算,钱都给我,你想干嘛!”
萧彻低声笑了笑:“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会有事。”
我揪着他的衣襟无声落泪,这一仗不好打,北狄已无退路,那破釜沉舟的士气,很难挡。
萧彻低叹,声音像被风沙磨过:“你年方弱冠,心善如雪未染尘。北狄这一战,生死难问。纵然得胜归来,朝堂也是暗潮汹涌。这般马革裹尸、勾心斗角的浮沉,不知何日才是尽头……我只怕,误了你余生。”
我抬眼看他,嘴角微扬,无悲无惧:“你去便是,我等你归来。若你马革裹尸还,我便黄泉路上追。牵手并肩行,不叫奈何桥头冷。”
萧彻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道:“我的星星还那么年少,万里山河未曾瞧,山珍海味未曾晓,世间美好未曾了。我又怎狠得下心,让你陪我马革裹尸、黄泉路老?”
他给我留了后路,可自己却视死如归。时辰要到了,萧彻松开我,目光缱绻地拂过我的眉眼。
我有千言万语想与他说,却只化作一句:“夫君,我等你回来。”
他是无敌的存在,不会死的,为了我,他也一定会回来。
强忍的眼泪封缄了我后面的话语,我再说不出一个字。
萧彻没有回答我,他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一样,轻而又轻地摸了摸我的脸颊,而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一步步走出了院门,走进漫天风雪里。
直到那道孤寂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雪幕里,我才失声痛哭。掌心的玉佩还带着他的温度,烫得人发疼,又沉得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