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静,万物安眠。
苏烬微秉烛独坐,铺纸研墨,提笔落字。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清绝沉静的眉眼,笔下字字铿锵、句句远见。
她结合河东路历年水患规律、地形地貌、吏治弊端、民生实情,提笔写下一篇《河东路治水赈灾疏》。
全篇洋洋数千言,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治标治本、兼顾当下长远。
细论洪涝根源、地形利弊、吏治漏洞、赈灾弊端。
详列分流治水、加固堤坝、安置流民、减免赋税、以工代赈、严查贪腐的全套可行对策。
对策周全稳妥、贴合实情、远超朝堂所有大臣的空泛议论,可行性极强,利国利民,可根治数年水患积弊。
这一篇策论,若是递入朝堂,足以解万民疾苦、定一方动乱、安一方民生。
可她写完之后,只是静静凝视纸上字字珠玑的国策,良久,缓缓抬手,将一纸良策,缓缓叠起,锁入随身紫檀木匣。
如同当年母亲,封存毕生抱负一般。
只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母亲封存策论,是无奈、是不甘、是绝境认命。
而她封存策论,是蛰伏、是蓄力、是静待天时。
如今的她,位卑权轻、身在后宫、女子之身,律法禁锢、礼教束缚。
此时贸然献策,非但无人采纳,反而会被满朝文武攻讦为女子干政、牝鸡司晨、不安本分、祸乱朝纲。
柳崇山必会借机发难,以逾矩之罪打压于她,将她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
时机未到,不可轻动。
锋芒太早露,只会早早夭折。
她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天时。
等一个可以一朝亮剑、震动朝野、无人能压、一举破局的完美契机。
今夜封存的不是策论,是她蛰伏半年的锋芒,是她蓄势待发的底牌,是她即将撕开旧规枷锁的第一柄利刃。
锁好木匣,烛火摇曳。
十五岁的少女独坐深宫寒夜,眼底是远超岁月的沉稳、隐忍、疯狂与笃定。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望着深宫无边的黑暗,轻声低语。
“朝堂贤臣?”
“你们空谈误国、庸碌尸位、坐拥庙堂、不治民生。”
“那便好好守着你们的旧规、你们的权位、你们的空谈。”
“我不急。”
“我可以等。”
“等我从这深宫底层,一步步走出牢笼、踏入朝堂、执掌权柄。”
“等我亲手撕开你们伪装的贤能,碾碎你们固守的旧规。”
“等我以女子之身,行男儿不治之事,安天下、定民生、治山河。”
“让你们亲眼看看。”
“所谓女子无才无用,从来都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荒唐骗局。”
“所谓男儿独尊天下,从来都是你们垄断权柄的无耻谎言。”
夜色悠长,寒夜寂寂。
一株逆道而生、焚天而行的帝者火种,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积蓄力量,静静等待燎原之日。
今日宫墙锁寒骨。
来日帝光照山河。
今日世人轻她、欺她、困她、缚她。
来日她必疯戾倾覆,颠覆万古,独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