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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诛

焚规

百余名秀女依序站立,垂眸敛容,屏息静气,等候帝王甄选。

苏烬微立于末流,视线淡淡扫过东侧朝臣席位。

目光掠过之处,一张张或威严、或庸碌、或迂腐、或贪婪的男子面容映入眼底。

她看见了自己平庸无为、身居官位的父亲。

看见了日渐骄矜、恃权自傲的嫡兄苏文轩。

更看见了当朝太傅,柳崇山。

当朝一品太傅,帝师之首,文坛领袖,朝野清流之首,是大靖最固守礼教、最推崇男尊女卑、最敌视女子逾矩的顽固之首。

柳崇山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神色肃穆,一身紫底朝服,端坐在重臣首位,目光锐利刻板,眼底满是固化的礼教规矩,周身萦绕着不容置喙的腐朽威严。

此人,是大靖旧礼教的标杆,是男权秩序的坚定守护者,是所有女子挣脱枷锁最大的拦路石。

也是苏烬微眼底,第一个必须拔除的朝堂毒瘤。

六岁那年,母亲所作《靖朝吏治疏》中,曾数次点评柳崇山。

言其固守旧制、迂腐误国、重礼教而轻民生、重门第而轻贤能,看似清流正直,实则是禁锢朝政革新、阻碍世道进步的最大桎梏。

彼时年幼,她尚不深谙朝堂深浅。

如今再看,字字精准,分毫不差。

柳崇山这类人,坐拥高位、手握重权,无能革新、无心理民,毕生所求,不过是固守旧规、维护男子特权,将所有试图逾矩、试图崛起的女子,死死踩在尘埃之下。

苏烬微的目光在柳崇山身上淡淡一扫,无半分波澜,随即悄然收回。

不急。

如今她羽翼未丰、身份卑微、手无寸权,不过是深宫最不起眼的一介秀女。

而柳崇山身居一品、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天下、根基根深蒂固。

此时硬碰,是以卵击石,是愚者之为。

她隐忍九年,筹谋九年,不能前功尽弃。

她要做的是,耐心蛰伏,静待天时,步步为营,逐一清算。

这是属于疯弈者的隐忍,亦是属于未来帝者的城府。

不多时,内侍高声传报。

“陛下驾到——”

百官尽数起身躬身,全场秀女齐齐跪拜在地,山呼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彻广场,层层叠叠,恭敬卑微,响彻整座深宫。

大靖元帝,年方四十二,端坐九龙銮驾之上,身着明黄帝袍,面容平庸,神色慵懒,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自负与淡漠。

他无雄才大略,无治国远见,性情懦弱平庸,贪图安逸美色,朝政大权大半旁落世家老臣之手,半生守成,碌碌无为。

便是这般平庸无能的男子,只因生为帝王、身为男子,便执掌大靖万里山河,主宰朝野万民命运,凌驾天下所有男女之上。

元帝目光慵懒扫过下方跪伏的百名秀女,眼神轻浮淡漠,如同审视一件件精心雕琢、待价而沽的器物,无半分对人的尊重,只有对附属品的挑选与评判。

在他眼底,这些出身名门、鲜活灵动的世家少女,从来不是独立的人。

只是平衡朝堂、安抚世家、取悦自身的工具,是后宫装点门面、供人取乐的摆件。